半截手臂掉到江不平的臉旁邊,強烈的惡臭撲面而來,江不平卻只覺得欣喜。
這個好用!
對付怪物要用物理攻擊啊!
怪物失去一隻手臂也沒有起身,它趴在江不平身上胡亂撕咬,彷彿根本沒有察覺自己失去了一條手臂。
江不平捏緊紙片匕首,看準位置,手起刀落,一下切斷它的脖子。
紙片匕首輕盈劃過。
無法分辨五官的醜陋頭顱砰然墜地,隨之倒下的還有它惡臭的身體。
它不動彈了。
看來即便是怪物,腦袋也是要害。
江不平立即挺起上半身,一回生二回熟,切斷趴在他下半身的另一頭怪物的脖子。
你他麼往哪咬呢!
給爺死!
怪物的腦袋皮球似的滾到旁邊,江不平踢開它的屍體。
他知道自己的準備出錯了。
槍械和防彈衣都是對付人類的,但這次的敵人是超凡視野下的怪物。
對付怪物要用物理攻擊。
二十六個基礎銘文中,有一個增加切割效果的鋒利銘文,他如果能掌握這個銘文,就能對付怪物了。
吃一塹長一智。
未來參加的超凡試煉裡很可能也有這樣的怪物,他得在物理攻擊方面多下些功夫。
不遠處,林薇也被怪物撲倒了,她緊扣扳機,瘋狂射擊身上的怪物。
子彈效果微弱,但這是她唯一的武器。
“別開槍!”
江不平喊道:“我來幫你!”
林薇聽到江不平的聲音,懷著對江不平的信任,她鬆開了扳機。
槍聲戛然而止。
江不平快步上前,一刀一個,砍瓜切菜般殺死壓著林薇的兩頭怪物。
他握住林薇的手,把林薇拽了起來。
“謝謝!”
“沒想到真實世界是這樣子的,我們現在也算開了超凡視野吧?”林薇強作鎮定,但顫抖的聲音透露出她內心的恐懼。
這就是真實的世界嗎?
看似乾淨整潔的體育場館到處都是擦不掉的骯髒血汙。
日常生活工作的地方遊蕩著可怕的怪物,而普通人卻甚麼都看不見。
世界為甚麼會是這樣子,怪物這麼多,普通人是如何生存下來的?
她心中又恐懼又疑惑。
江不平沉默兩秒後說:“超凡視野的效果應該不是這樣,現在先別想其他事情,一切等逃出去後再說。”
從環境剛發生變化時怪物的反應來看,認知扭曲不僅對人起作用,對怪物也起作用。
所謂的超凡視野應該是單方面地解除超凡者的認知扭曲,使超凡者能看到怪物,而怪物看不到超凡者。
這就能解釋為甚麼怪物這麼多,但陳付己卻能優哉遊哉,一副不受打擾的樣子。
這也能解釋普通人為甚麼還沒有滅絕,因為認知扭曲對怪物也起作用,怪物也看不到人類。
只在特殊情況下,認知扭曲會失效,讓怪物看到人,或者人和怪物相互看到。
就比如現在。
這是他對目前情況的合理猜測,如果有個超凡者願意解釋,事情就徹底清楚了。
不過,此刻不是探究秘密的時候。
他們只是普通人,不能在這種環境里長期生存,必須抓緊時間離開。
“這些怪物只在演講臺周圍活動,逃到觀眾席就安全了。”
陳付己的儀式失敗了,只有演講臺附近的認知扭曲失效了。
他看到有怪物衝向觀眾席,但只要跑出一定距離,就會憑空消失。
這意味著他們只要逃到觀眾席,就可以擺脫這些怪物。
“子彈對怪物效果不好,你躲在我身後,我們快點離開。”江不平嚴肅道。
“好!”林薇點頭。
她一秒也不想再待在這裡了!
江不平深吸一口氣,然後向外奔跑,林薇緊隨其後。
演講臺是臨時搭建的空心架子,向觀眾席的地方只有一層暗紅色的簾子遮著。
他們很快來到演講臺邊緣。
江不平伸手撩開簾子。
下一秒,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觀眾席上一片凌亂,衣服、鞋子、書包等雜物掛在椅子上,販賣飲料的小推車側傾在過道里。
難以計數的血色身影徘徊在無形的界限附近,不知疲倦地進進出出。
八百,一千?
不僅是演講臺附近的怪物聚集在界限附近,還有從其他地方趕過來的怪物也遊蕩在界限附近。
江不平數不清楚它們的數量,所有出路都被圍死了。
他們被困在這裡。
雙拳難敵四手,如果就這麼衝出去,完全是死路一條!
“好多怪物!”
林薇緊張極了:“我們現在怎麼辦?”
江不平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絕望,而是側耳傾聽。
嘩啦啦啦啦——
演講臺上方,紙鷹扇動翅膀的聲響無比嘈雜,宛如一場海上的風暴。
“去找陳付己!”
江不平鎮定道:“戰鬥沒有結束,他還活著!”
陳付己是來保護他的。
他不清楚陳付己儀式失敗付出了甚麼代價,但只要陳付己還活著,就有能力送他離開這裡。
陳付己為總統效力,應該不會把總統的任務不當回事。
“可是上面還在打啊!”林薇面露不解。
他們不就是為了躲避兩名超凡者的戰鬥才下來的嗎?
“此一時彼一時。”
在這個重大關頭,江不平的頭腦無清醒。
他冷靜地說:“剛才跳下來是因為我們不清楚另一個超凡者的態度。”
“但她能操縱這麼多隻紙鷹,卻沒有放下來一隻追殺我們,說明她不打算殺我們,既然這樣,演講臺就是安全區!”
演講臺上正有兩名超凡者在交鋒,是最危險的地方,但對他們來說卻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樣嗎?”林薇似懂非懂。
江不平點頭:“跟我來。”
他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花了半分鐘,繞到了攀登演講臺的臺階上。
就在不久前,他剛走過這個臺階,現在又要再走一遍,心情已經是截然不同了。
成百上千只紙鷹在演講臺上空盤旋,它們遮住了來自場館上方的燈光,宛如一團漂浮在頭頂的烏雲。
燈光穿過翅膀間的空隙,在地面投下毫無規律的迅速移動的光斑。
紙鷹們成群結隊地俯衝,掀起浩大聲勢,彷彿大海上的巨浪。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演講臺上傳來陳付己的狂笑,聲音透著說不出來的怪異。
江不平眉關緊鎖。
儀式失敗,陳付己瘋掉了?
他匍匐在臺階上,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希望看清檯面上的情景。
“吼!”背後傳來怪物的吼聲。
江不平立即扭頭,一道血紅的身影映入眼簾。
怪物!
他下意識捏緊紙片匕首。
就在這時,天空傳來一聲銳利的鳥鳴,一頭紙鷹張開翅膀俯衝而下。
碩大的爪子插入怪物的肩膀,瞬間把怪物撕成兩半。
隨後,這頭紙鷹掠過江不平和林薇的頭頂,徑直衝向演講臺的檯面。
危機解除。
江不平深吸一口氣。
這位超凡者已經注意到了他們,而且為他們提供了保護。
這是一個友善的訊號。
他猜的沒錯,這位超凡者對他們沒有殺意,至少現在沒有,甚至可能還需要他做點甚麼。
江不平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紙片匕首。
現在!
上去看看到底在發生甚麼!
“你在這裡等我。”江不平對林薇叮囑了一句,然後加快攀登的速度。
很快,他的頭探出檯面。
陳付己的身影映入眼簾,他的形象跟幾分鐘前已是天壤之別。
體面的西裝變成了垂在身體上的爛布條,身上遍體鱗傷。
他面容扭曲,腳步凌亂,毫無章法地揮動手裡的長劍,而劍身的前三分之一已經摺斷了。
他每揮出一劍,就有一片紙鷹憑空消失,消失的方式跟穿過界限的怪物一模一樣。
江不平不禁皺眉。
那些消失的紙鷹都去哪了?
“再不制止他。”
“整座城市都要毀於一旦了。”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觀眾席飄來。
江不平猛地扭頭。
一道似曾相識的身影映入眼簾。
繁星般閃爍的光點依附在深藍的裙襬上,女人昂著下巴,眼神古井無波,手裡握著一張展開的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