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心頭一震。
他彷彿回到自己熬夜寫劇本的那個晚上。
當時他還只是個名不經轉的小編劇,為了寫出一個真實可信的故事,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半個月,大量查閱資料,後來還親自做了實驗。
也正因為如此,電影上映後好評如潮,讓他成為了小成本電影領域的知名編劇。
可以說,《活埋》這個劇本改變了他的命運。
“這得問王順。”趙玉剛開口道,“當時劇本是王順全權負責的,我不瞭解劇本背後的細節。”
王順回過神。
他剛才就猜測可能是發生了類似的事情,只是不太敢相信。
他斟酌道:“林局長,我劇本中的求生方法對故事裡的主角是可靠的,但不一定對您說的這個人可靠。”
“因為活埋也分很多種情況。”
“要想逃生,首先得打破棺材,這就要求棺材的質量不能太好,如果是實木的厚棺材,從內部根本破壞不掉,那就逃不出去了。”
“您繼續說。”林輝沉聲道。
王順整理了一下思路,接著說道:“土壤厚度也有要求。”
“如果棺材上蓋的土不超過半米,裡面的人打破棺材後,原本壓在棺材上面的土壤就會流入棺材,棺材裡的人只要從破口處坐起來,就能脫困。”
說到這裡,王順完全回憶起了他為創作劇本做的那些調查。
他無比流暢地說:“如果棺材上的土壤厚度超過半米,那就要考察土壤的種類和乾溼程度。”
“如果棺材外面是幹沙,在棺材破裂後的極短時間內,沙子就會填滿整個棺材,導致棺材裡的人沒有足夠的時間離開,最後被淹死在棺材裡。”
“即便棺材裡的人離開了棺材,也會因為沙子的流動性大,沒有向上攀登的發力點,最後被悶死在沙子裡。”
王順深吸一口氣。
他鄭重其事地說:“所以被困在棺材裡的人只在兩種情況下能自救!”
“他可以打破棺材,同時棺材外面的土壤厚度不超過半米,或者土壤溼潤板結,不會立刻灌滿棺材,而且能提供向上攀登的發力點。”
林輝聽得眉關緊鎖。
在棺材裡自救的條件未免太苛刻了,不僅要看棺材的牢固程度,還要賭棺材外面土壤的厚度和性質。
就算能破壞棺材,土壤條件不好也是死路一條。
“如果他甚麼也不做,棺材裡的氧氣夠他堅持多久?”林輝皺著眉毛問道。
王順思索兩秒後回答:“市面上標準尺寸的棺材內部大約有九百升空間,除去人體佔據的空間,還剩八百多升空氣。”
“理論上一個人最多能堅持六個多小時。”
“但這只是理論。”
“我在創作劇本時參考了一位外國的魔術大師,這個人有一次失敗的逃脫魔術表演,那次的主題就是活埋,他只在棺材裡堅持了一個多小時就撐不住了。”
“他是專業人士,可以保持鎮定降低新陳代謝。”
“普通人肯定不如他。”
“我估計普通人最多隻能堅持一個小時,要是棺材內部空間小,這個時間還會進一步縮短。”
聽完這些,林輝的眉毛皺得更緊了。
難辦了!
從接到報警電話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多分鐘,這還沒算報警人發現自己被活埋到撥打報警電話之間的那段時間。
留給他們找人的時間不多了。
這時,王順繼續說道:“林局長,如果你們打算讓人破棺自救,記得讓他用衣服包住頭,避免在逃生的過程中吸入塵土。”
“土壤進入棺材後,把土排到身體兩側和下面,用土墊高身體,千萬別被土埋了。”
王順停頓了幾秒。
“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
王順輕嘆一聲。
他已經把自己知道的事全盤托出,接下來能做的只剩祈禱了。
祝這個人好運吧!
“我代表東昌市公安局感謝你提供的這些寶貴資訊。”林輝頓了一下。
“很抱歉打擾你們睡覺。”
“案情偵破之前,希望你們保密,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王順沉聲道:“您放心,我不會跟任何人提這件事,以免給你們增加困擾,希望被困的人可以儘快得救吧。”
“我也一樣。”趙玉剛附和道。
林輝點了點頭:“謝謝你們的配合。”
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林輝深吸一口氣,扭頭對一直在做筆記的女警說:“你把剛才聽到的這些告訴報案人,讓他先看一看棺材能不能破壞,但別輕舉妄動。”
“不到最後關頭,不要貿然自救。”
雖然有了自救的方法,但自救的危險性很大。
案情發生在昨晚和今天白天之間,監控影片應該很完整,現在已經有警察去報案人的住所檢視情況,他們帶著報案人的身份資訊,說不定很快就能找到報案人。
“好的!”女警立即起身。
她離開房間,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拿起放置在桌面的話筒。
“同志,你還在聽嗎?”
“我在,你說。”
“我們剛才聯絡了電影《活埋》的導演和編劇,他們提供了一種自救的方法,我先告訴你,但你不要急,儘量等待我們的救援。”
“嗯,你說吧。”
“......”
紅藍交錯的警燈穿過空曠的街道,三輛警車駛入青馨家園,一輛停在物業辦公室門口,另外兩輛徑直來到單元樓下。
四名警察開啟車門,腳步匆匆地進入樓道,乘坐電梯來到十二層。
【1201】
他們在門口停下,伸手敲房門。
“有人嗎?”
“警察!”
咚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迴盪在寂靜的走廊裡,門內沒有一絲聲響。
“有人嗎?”
“我們要進來了!”
無人回應。
四名警察相互看了一眼,隨後戴上頭套、口罩、手套和腳套,最前面的警察伸手輸入密碼。
【#】
嗞——咔噠!
密碼鎖發出清脆的響聲。
警察擰動門把手,絲滑地開啟房門。
門內一片漆黑。
只有暗淡的黃光從臥室的門縫傳出,照亮屋內傢俱的輪廓。
“有人嗎?”警察又喊了一遍。
不出所料,仍然沒有回應。
這是個一室一廳一廚一衛的房間,四名警察分散開來,一名警察去檢視廚房和衛生間,另一名警察去檢查客廳,剩下兩名警察走向亮燈的臥室。
推開臥室的門,他們愣住了。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沒吃完的外賣盒子,年輕男人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呼吸均勻,對闖入家中的警察毫無察覺。
“家裡有人。”
警察們面面相覷。
其中一名警察快步上前,他掏出手機,用手機裡的身份證照片對比年輕男人的長相。
他的眉毛頓時皺了起來。
“江不平?”
“同志,麻煩你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