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
方姑姑和常承年說了許久話,天色幾乎快黑透。
方阿爹本不想打擾他倆,奈何尿急,左等右等不見常承年有要走的意思,只能推門出屋,往茅房去。
院門口的二人被推門聲一驚,才發現已經聊了許久。
方姑姑瞅瞅天色,有些擔憂:“快戌時了吧?怕是走不到城裡,天就沒光了。”
常承年想了想:“沒事,我去我姐家對付一宿,明兒一早趕回去就成。”
方姑姑這才放心:“那行。”
從方家出來,常承年腳步一轉,拐去了隔壁趙家院子。
呂嫂子正在灶房裡刷鍋,聽見有人敲門,忙用麻布擦乾淨手,跑去開了門。
“承年?你咋過來了?”
常承年嘿嘿一笑:“今兒不是初四嘛?秀秀姐休沐回家,我倆在城門口遇見了,我瞧她臉上生了點紅疹,就過來送了點兒藥。”
“這會兒回城來不及,來你這兒對付一宿。”
呂嫂子上下掃他一眼,招呼他進來,邊打趣道:“送藥?你啥時候這麼有心了!”
常承年打了個響指,得意道:“我有心的地方多著呢,只是你們不曉得!”
呂嫂子笑罵一句:“臭小子,三十的人了,還沒個正形兒。”
老趙聽見敲門也走了出來,正好聽見姐弟倆對話,樂呵呵問道:“那你吃飯沒?沒吃讓你姐給你弄點。晚上你和老二擠擠睡。”
常承年搖搖頭:“沒吃呢,一換班我就跑去買藥了。”
呂嫂子回身往灶房走,嘴裡唸叨著:“正好還剩兩張餅,我再給你打個雞蛋青菜湯。”
“謝謝姐!”
重新燒旺灶膛火,又從後院菜地揪了兩棵青菜,不一會兒湯就做好了。
餅子不用熱,還溫涼著,直接吃也行,泡在湯裡吃也行。呂嫂子還從櫃裡端出一碟醬菜,一併擺到桌上。
常承年是真餓了,也不客氣,坐下就吃,三兩口便下去半張餅。
呂嫂子坐到對面,手裡拿著針線補衣裳,狀似隨意道:“你跟人秀秀處得咋樣啊?還行吧?”
常承年嘴裡嚼著餅,含糊道:“挺好啊,挺好,你甭擔心。”
呂嫂子點點頭:“好就行,你多上點兒心。秀秀人不錯,模樣好,人也踏實,既然定下了,你可別犯渾。”
頓了頓,她壓低了嗓子,“我和你姐夫、你倆外甥,現在都倚著人老方家過活……老方又極疼他這個妹。”
“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你都要對人家好,知道不?”
常承年把餅嚥下,抬眼正色道:“姐,就算沒有這層,我也肯定會好好對她。我這麼大年紀,好不容易娶個媳婦,自然是想好好過日子的。”
呂嫂子鬆了口氣:“你可說到做到。”
是人就有私心,她也不例外。
趙家包了方家的地,還幫方家賣醬料,現在方家那個醬料攤進項穩定,有了一批老主顧。
去年年底,老方家不再按月給工錢,而是分二成利給他們,多賣就多賺,他們現在幹得更賣力。
這一年,攢下不少餘錢,日子過得蒸蒸日上,但也因此遭了村裡人眼紅,不少人都盼著有朝一日能把趙家頂下去,自己包了方家的活兒。
她雖覺得老方這人重義氣,自家一直也沒糊弄偷懶過,不至於被旁人頂掉,但偶爾還是覺得不安心。
直到年前常舅舅上門,請她幫忙留意合適的姑娘,給表弟說親,她一下子就想到個主意——
若是能和方家結成姻親,那兩家的關係不就穩固了?
於是說幹就幹,她找了吳招雲,撮合了表弟和方秀。
可沒過多久,她又有點後悔。
她自覺表弟人不賴,可萬一以後人倆日子過不好,方秀回來給老方告狀,這一個弄不好,還偷雞不成蝕把米嘞。
她也不曉得這句話放這兒合不合適,反正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今兒見表弟過來給方秀送藥,她這心總算安定了些。
常承年不知道表姐心裡的彎彎繞,吃完飯一抹嘴,自己主動去院外提了水,洗乾淨腳和臉,跑到了小外甥屋裡。
趙二哥屋的炕不大,睡兩個手長腳長的大男人略有些勉強。
吹熄了燈,躺上炕,倆人肉貼肉,就差沒抱在一起了。
常承年咂咂嘴:“二郎啊,你這炕也忒小了,往後娶了媳婦可咋睡?”
趙二哥嘿嘿一笑:“那擠擠不挺好?”
常承年一愣,一會兒才反應過味兒來:“嘿,你這傢伙……”
趙二哥樂了一會兒,才道:“前幾天我爹也說我這屋太小,商量著年底前翻新,再延出去兩丈,重新壘個炕。”
之前家窮,他和他哥睡一個屋,後來嫂子進門,家裡才給他壘了間小屋湊合睡。
現在家裡沒那麼緊巴了,也是時候琢磨給他蓋新屋。
倆人一個要早起當值,另一個要早起下地,沒說幾句話便各自睡了,只是炕忒小,睡了沒多大一會兒,常承年的半個身子就掛外頭了……
桃溪村的夜漸漸靜下去,零星的犬聲歇了,家家戶戶的燈火也一盞接一盞滅去。
而杜府三房院裡,正屋的燈籠還亮著,在青磚地上投出朦朦朧朧的影兒來。
杜三爺今夜歇在通房屋裡,張娘子便喚來女兒同睡。
母女倆並肩坐在床沿,各自把腳浸在紅木桶裡,熱氣氤氳,草藥香淡淡。
揮退了屋裡丫鬟,張娘子撫撫女兒鬢髮,道:“下個月你便是徐家婦了,有些話,娘需與你說說。”
杜瓔抬眼看她:“娘說便是。”
“這夫妻相處,有許多門道。關起門來過日子,各有各的過法,但有一條,我要與你事先交代。”
張娘子微微嘆氣:“你房裡的事,如與他有分歧,莫要硬碰硬。”
“若有不爽,也不可在外人面前當眾折他顏面。有甚麼話,都儘量等雨過天晴,再慢慢說。”
“我不是叫你忍氣吞聲,而是告訴你,凡事要多思,有時候吵鬧並無益處,反而傷了夫妻情分。”
杜瓔聽她這麼說,忽然想到了大伯母。
聽底下丫鬟嚼舌頭,大伯母這兩年常與大伯父吵架,甚至有兩次都鬧到了祖父院裡。再後來,大伯父常歇在姨娘屋裡,大伯母愈發生氣,如此往復,沒完沒了。
接著張娘子又道:“若他日後有納妾的意思,前兩年你切不可鬆口,等有了身子,方才使得。”
? ?感謝大家滴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