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末,呂嫂子帶人來敲門了。
“吳妹子,你在家不——”
吳招雲整整頭髮,回身交代方姑姑:“你先在屋裡待著,等下我喚你,你端一壺熱水進來就行!”
方姑姑點點頭,一把拉住想出去瞧熱鬧的月寧,央道:“月寧,你留下陪我吧。”
月寧想想,道:“行。”反正早一會兒晚一會兒,都能看到。
走出屋子,吳招雲去開門。
呂嫂子提起手裡的燻臘肉,笑呵呵道:“我表弟送了塊臘肉來,味兒挺好,我切一半拿來與你嚐嚐!”
跟在她身後的男人,笑呵呵打招呼:“吳姐姐好。”
村裡人含蓄,相看不直說相看,得尋個由頭來。
“這怎麼好意思?你有點好吃的,還想著我!”吳招雲招呼他們進來。
方阿爹亦道:“快進來坐!”
說著,他目光落在後面的常承年身上。
男人個子不低,五官周正,或許是在軍中當差的緣故,背挺得筆直,眼睛也炯炯有神。
方阿爹一眼瞧去,心裡就滿意一半了。
這人看著身體挺好,精氣神足,不似前妹夫那般文弱。
幾人進屋坐下,
吳招雲接過肉,轉遞方阿爹,叫他拿到灶房去。然後又吩咐陸雙雙,讓她叫姑姑燒點熱水端來。
聽到姑姑二字,常承年忍不住心裡犯嘀咕。
其實他不願相這個親,但架不住自家表姐把對方誇得花一樣,老爹又著急,逼著他過來瞧瞧。
三十七歲,已經當姑姑的女人,又能有多如花似玉?
哎……
他常承年這輩子,不愛吃喝,不喜嫖賭,最大的願望就是找個順眼的媳婦,老婆孩子熱炕頭,咋就這麼難?
呂嫂子和吳招雲聊家常,他插不上話,只能在一旁安安靜靜坐著。
沒多一會兒,只聽屋門吱嘎一響,他抬頭看去——
一個年輕女子端著茶壺,推門走了進來。
她身著藕荷色窄袖衫,淡藍色裙兒。長長的裙襬直覆腳面,走起路來,裙襬輕晃,像夏日荷塘裡漾開的水波紋。
黑亮的頭髮梳在腦後,只插了一根銀簪,襯得一張鵝蛋臉,乾淨素麗。
常承年怔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真如表姐所說,俊俏不似三十七……且還是個他認識的‘熟人’!
“怎麼是你!”他脫口而出,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竟然就是方秀……他、他以為她早就嫁人了啊!
方姑姑也在看到他時呆住了,腦子裡只有六個字:居然真的是他!
呂嫂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驚訝道:“你們認識?”
吳招雲也是一臉意外,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方姑姑回過神來,把茶壺放到桌上,垂下眼,笑笑道:“……是,他不是守城門嘛,我休沐時要打那兒過,眼熟。”
她沒說兩人講過話,只道眼熟,“不過已經挺長一段時日沒見過了,今兒還真巧。”
常承年也趕忙道:“是、是,眼熟。”
接著話音微頓,解釋道:“這段時間西城門那邊有缺,我被調過去了。”
方姑姑哦了一聲:“這樣啊。”
呂嫂子笑容滿面:“這真是緣分了!”
方姑姑坐到吳招雲身邊,垂著眼,並不多看他。倒是常承年坐在對面,目光時不時往她身上飄,又飛快收回去。
他自以為做得隱蔽,吳、呂二人卻瞧得一清二楚。
幾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無非是問問家裡幾口人,住哪兒之類的。方姑姑聽了一會兒,便站起身,說灶上還煮著東西,先出去了。
常承年目送她離開,又坐了一會兒,說要出去方便。
吳招雲告訴他,出門右手邊的矮房便是。
常承年出了門,站在院子裡四下張望。
月寧剛從方姑姑口中得知,呂嫂子的表弟,竟然就是去年自己在城門口見過的那位,不由吃了一驚。
她溜出屋,正準備到正屋窗縫處瞧瞧,結果迎面就撞上了常承年。
常承年認出她來,率先開口:“你是,方家姐姐的侄女。”
月寧笑道:“常叔叔好。”
對方今年三十,比她大十幾歲,看模樣叫聲大哥都不過分,但輩分擺在這兒,她需得喚叔叔。
常承年輕咳一聲,眼神往她身後的屋子掃去,壓低聲問道:“你姑姑在哪呀?”
月寧心領神會,道:“你等下。”
說罷,轉身進屋把姑姑叫了出來,自己去找陸雙雙,把院子留給二人敘話。
初春的暖陽灑下,院角處桃樹還沒發芽,光禿禿的枝丫上停了一隻麻雀,嘰嘰喳喳叫了兩聲,又飛走了。
方姑姑倚在門邊,撥了撥耳邊碎髮:“咋了?你是有啥事?”
常承年張張嘴,半天才道:“我就是想跟你說,那時候,我聽你侄女叫你姑姑,我以為你早成婚了。”
所以他就拋下了那點兒念想,老老實實聽上頭調令,去城西當值了,否則要想見她一面,說一聲,不是甚麼難事。
方姑姑沉默了一下,道:“我確實成過婚,呂嫂子沒跟你說嗎?”
常承年忽然想起來,表姐說過,對方是個寡婦來著,成婚不到一年,夫君便病去了,趕忙又道。
“這個啊,我曉得,我的意思是說,以為你現在有人家。”
“哦。”方姑姑不知道該說啥了,垂頭扯扯裙襬。
常承年也不是個能說會道的,解釋完以後,成了鋸嘴的葫蘆。
院子裡靜靜,風吹過,晾衣繩上的衣裳輕輕搖晃,兩人都沒注意,對方的耳根有點紅。
這時候正屋門開了,呂嫂子走了出來,方姑姑被嚇了一跳,衝呂嫂子點點頭,埋頭往灶房走去。
呂嫂子衝表弟招手:“你杵在那幹啥呢?”
常承年走近了,道:“姐,你咋出來了?”
呂嫂子壓低聲音道:“看也看完了,不走留下吃飯吶?”
說著,她把人拉到角落,問道:“你覺得如何?”
常承年連連點頭:“行,我覺得挺好。”
呂嫂子道:“人家比你大好幾歲,你確定不嫌。”
“不嫌啊!”常承年道,“她不說,誰曉得她比我大?瞅著都差不多,我嫌甚麼!”
“行,”呂嫂子朝他伸手,“那你把簪子給我,我給人家去。”
常承年臉色漲紅,小聲道:“我、我忘了買,我一會兒就去買,下午你再替我送來行不?”
呂嫂子白他一眼。
都是一家人,她還能不知他?是忘了買,還是壓根覺得這事兒不能成?她都懶得說!
? ?鐺~姑父登場,沒錯,就是你們想的那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