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過半,杜瓔醒了,月寧伺候她洗漱用飯後,方才告假。
藉口是得了家中訊息,說有急事,需回去瞧瞧,明早便回來。
杜瓔沒多問,準了假,還關心道:“不用著急,把家事料理清楚再回來,多耽擱一兩日也無妨。”
月寧福身道謝,出了屋門,又同湘水道:“勞姐姐替我值一天夜,等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湘水笑著推她:“你跟我還客氣這個?快去吧!”
月寧去繡房找方姑姑,與她說了一聲,方才出府往家去。
路過雜貨鋪,她買了三斤羊毛,又買了一瓶梳頭用的桃花水,鼓鼓囊囊裝了一包袱。
這兩日天氣轉暖,夜裡雖冷,但白天陽光卻十分明媚。
太陽一照,地上積雪化成水。車轂碾幾碾,行人踩幾腳,城外的泥路便爛得不能看了。
為了不弄溼裙鞋,她一路小心翼翼,專撿道邊的枯草地走,半個時辰的路,愣是走了近一個時辰。
到了桃溪村口,已臨近正午。
村口槐樹下,幾個姨婆正曬著太陽閒聊天呢,遠遠瞧見一抹窈窕人影走近。
那人影梳著團髻,髻上斜插兩支銀釵,上身著水青色緞子衣裳,下半身著藍色繡花裙兒。
一張臉粉白粉白的,眉毛細而淡,走路時單手提著裙角,不疾不徐,整個人透著一股溫軟氣質。
最近半年,月寧和姑姑都是傍晚才回村,且次日都在家歇著,並不外出。
所以與方家關係一般,又沒有去拜年的人,已經許久不曾見她,這會兒見了,壓根不敢認,小聲與人嘀咕。
“這是哪家的小姐?這身上穿的是緞子吧,還閃光的呢!”
“我看有些眼熟呀……”
“是呀,好像在哪見過似的!”
但也有認出來的,斜旁人一眼:“甚麼哪家小姐,這不老方家的小閨女嗎?”
“啊?老方家的?”那人張大嘴,滿臉吃驚。
說話間,月寧已經走近了,她笑著打招呼:“大娘嬸嬸們,還不回去吃飯呀?”
有人笑著回她:“月寧回來了?就回了,就回了!”
月寧應道:“誒!那我先走了。”
她走遠了,樹下有人看著她背影嘆道:“還是大戶人家的水米養人啊,真是俊俏水靈。”
有人駁她:“方家丫頭小時候也好看啊,不過是比以前高些、白些,頭髮黑了些,穿著打扮好些。”
那人翻了個白眼,懶得與對方爭辯,轉而好奇道:“她說人家沒有啊?”
有知情的小聲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去拜年時問過吳嫂嫂,她說還沒定,不著急。”
“她家丫頭今年十六了吧?虛歲十七了,還不急?”
“呵,方家掙錢了,方丫頭模樣又生得好,吳招雲現在眼光高得很,能瞧上誰?”
說話的不是旁人,正是林北松他娘,林二嬸。
周遭人聽她這話,相互對視一眼,心道,林二嬸這話說的,咋這麼酸呢?別是自己看上了方家丫頭,上門探口風吃了癟!
有人便道:“還說人家呢,林二嬸,你家北松比月寧還長兩歲呢,咋也不定下來?”
林二嬸嘴角一耷,敷衍道:“小子急甚麼?慢慢看吧……行了,你們聊,我回家做飯了。”
說完拍拍屁股走了,留其他人繼續嘮。
路過方家門前,她忍不啐了一口,嘟囔道:“我倒要瞧瞧,你家能攀上多高的枝兒!”
去年過年,她來方家探口風,被吳招雲堵了回去,話裡話外的意思是沒瞧上她家兒子。
沒瞧上就沒瞧上吧,她便找媒人在附近村裡相別人,可一年過去了,林北松卻一個也沒看上,不是嫌人家長得賴,就是嫌人家性子不好。
挑來挑去,那意思就還是喜歡人家方月寧,這可把她給愁壞了,人家不想嫁,她還能逼著人家嫁不成?
時間一長,她怨不得自家兒子,倒怨上了月寧,怨她勾了自家兒子的魂。心裡只盼她飛得高,跌得狠,削削氣焰。
月寧剛進家門把包袱放下,就狠狠打了兩個噴嚏。
她站在院裡揉揉鼻子,自言自語:“一想二罵,這是誰在背後罵我吶?”
方阿爹擔心道:“我看你就是穿少了!趕緊進屋去,爹給你把炕燒上,暖和暖和,別風寒嘍。”
月寧望望天上的大太陽,笑了:“有種冷,叫你爹覺得冷~”
她回來得突然,田家嫂子沒做她的飯,便臨時摸出兩個雞蛋,蒸了碗醬油蛋羹,多炒了一盤白菜。
飯桌上,吳招雲掰了一塊饅頭給她,問道:“啥事值得你告假回來呀?”
月寧咬了口饅頭,把與人合作賣羊毛襪的事說了:“……這個利潤比咱家賣醬還高,刨去羊毛、人工,一雙能淨賺二十五文。”
方老爹停了筷子,皺著眉道:“不用咱自家賣?那人靠譜不?”
月寧點點頭:“靠譜,你們還見過呢。”
“我們見過?”吳招雲驚訝道。
月寧抬手比劃一下:“對,他叫周謙,之前在杜府做門房,你們來找我時見過的,個子很高,比哥還高半頭,長得不錯,雙眼皮,高鼻樑。”
她說著,大大的眼睛彎起,眼神很亮,嘴角微微往上翹。
吳招雲看著女兒,眼皮微微一跳,夾菜的手頓了頓。
月寧沒注意,對陸雙雙認真道:“雙雙姐,我在府裡騰不開手做,這事還得麻煩你,醬坊的活不行就再招點人手。”
方阿爹道:“可你嫂子就一雙手,做不來啊。”
月寧道:“咱可以招人啊,當初教雙雙姐,她半個時辰就學會了,這東西不難學的。我方才說的淨賺二十五文,本就扣去人工錢了。”
陸雙雙有一肚子話想問,被吳招雲敲碗止住。
“行了,不是啥要緊事就先吃飯,一會兒菜該涼了,吃完了咱慢慢說。”
吃完飯,收了桌,一家人窩在暖炕上。
月寧把自己的計劃說了。
“我是想著,讓雙雙姐再招兩個人來,一起織這個羊毛襪,截止月底,能織多少織多少,周謙到時候自會上門來拿,賣掉後結錢與我,我再拿回來分。”
“然後等下個月,他那邊與羊戶談好,羊毛直接送到咱家裡來,咱們再多找些人來一起織,按件計工錢,做兩個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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