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娘子沒注意到兩人的小動作,自顧自道:“沒想到徐家人還真能來。”
說著拂掉女兒發頂雪花:“行了,回去好好歇著吧,無論成與不成,都了卻了你一樁心事。”
杜瓔點點頭:“娘也歇著。”
進了三房院子,張娘子往正屋去,杜瓔帶著月寧沿迴廊往東廂房去。
雪越下越大,紛紛揚揚積在庭院裡,一片銀白。雪花落在光禿禿的海棠樹枝上,像是開了滿樹梨花。
不知不覺,杜瓔停下腳步,怔怔看起來。
冷風捲著細雪撲進廊下,月寧縮著脖子打了個冷戰。
今兒挺冷的,小姐穿的褙子裡面縫著皮草,但她身上的只是夾棉緞子襖,比不得皮草抗風啊……
月寧搓搓手,上前半步,輕喚一聲:“小姐在想甚麼?”
杜瓔回過神,側臉看向她,眼神裡有幾分羞澀,幾分忐忑,還有幾分希冀:“月寧,徐夫人對我應當是滿意的吧?”
月寧沒直接安慰她肯定會滿意,而是道:“徐夫人有可能說場面話,但她身邊的媽媽應該不會。”
“方才用膳之時,我偷偷看那媽媽,見她嘴角含笑,尤其是您與徐夫人說鬥茶時,她微微點頭,想必是滿意的!”
杜瓔笑了,眼底漾出光來,長嘆一聲:“聽你這麼說,我這心裡就踏實多了!”
月寧低頭往手心裡呵了口氣,誇張地抱著肩抖了抖,嗔道:“小姐,咱們先回吧,好冷呀!”
杜瓔這才意識到月寧的衣裳沒自己厚,拉起她的手便往廂房走,口中道:“怪我,怪我,快回去把炭盆燒起來。”
也確如月寧所說,徐夫人登上馬車後不久,陪坐在身邊的媽媽便道。
“娘子,這杜四小姐看起來還真不錯,大方得體,不卑不亢的。說話有分寸,比高氏親生的那位,更有幾分氣度。”
徐夫人仰靠在軟椅上,淡淡道:“到底是大戶人家養出來的姑娘,雖說是三房,但底子還在。”
那媽媽又道:“那娘子要如何給辛州回信?”
徐夫人道:“如實回就是了。這姑娘除了母家稍遜,別的也挑不出甚麼錯處,為人體面,容貌也好。”
她抬手揉揉眉心,“再說了,道卿那孩子,祠堂也跪了,板子也捱了,咬死了不鬆口,偏就看上人家了,嫂嫂難不成還真要把親兒子逼死?約莫也就這樣了。”
媽媽微微猶豫了一下,問道:“娘子,這二公子與杜四小姐不過見了幾次,至於情根深種麼?非鬧成這樣。”
徐夫人擺擺手:“喜歡歸喜歡,但大抵不至於。”
“我自己私下琢磨著,是我那嫂嫂啊,管得太寬,道卿都十八了,她還當三歲小兒般管教。”
“而道卿那孩子,從小就有主意,越管越對著幹,才有這回事。”
“原來如此。”媽媽瞭然。
徐夫人打了個長長的呵欠:“不說了,我乏了。回去我睡會兒,睡醒起來再寫信不遲。”
媽媽誒了一聲。
再說回月寧主僕倆。
二人回到東廂房,生起炭盆,使茶水間端來熱茶,忙活半天終於可以坐下歇息時,才發現本該當值的燈兒沒在。
耳房、茶水間,月寧裡裡外外找了一遍,都不見人。
杜瓔招呼月寧坐下喝口熱茶,別管燈兒了:“你勿要找她了,估計跑回去找她娘哭了,等回來了,我罰她就是。”
月寧坐下,捧著茶盞好奇:“找她娘?”
杜瓔嗯了一聲:“她娘姓施,從前在我娘身邊做梳妝丫鬟,後來得了肺病,就改去院裡管花草了。”
“這丫頭小性兒,從前被我說了,或者跟湘水鬧彆扭,常賭氣跑的不見人。我原想著日子久了,總會好,可誰想到兩年過去了,她倒是一點沒變。”
月寧忍不住道:“小姐的確忒心軟,現在您手底下人少,還好管些。往後做了一院之主,若還這般心軟,怕是管不住人。”
杜瓔本想說那還早,可話到嘴邊才發現,再有一個月自己就十六歲了,若無意外,十七八就要出閣,也不早了。
於是認真點點頭:“你說得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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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
燈兒趴在自家炕頭哭得傷心,肩膀一抽一抽的,手裡帕子已經被鼻涕眼淚浸透了。
施媽媽撩開簾子從院外走進來,道:“行了,別哭了。哭有個啥用?說了叫你忍一忍,你偏不,鬥不過人家,就知道回家來撒氣!”
炕腳處,燈兒的親妹子燭兒正翹著腳嗑瓜子。
她歪靠在被褥上,腳丫子一晃一晃的。聞言,撇嘴哼笑一聲:“姐姐,你要做不來就早說。換我去唄,別總遇到點兒事兒就跑回來哭。”
“家裡那點子福氣都被你哭沒了。”
燈兒自打去了四小姐身邊,穿的是絲緞衣裳,戴的是銀鐲玉墜,整日裡塗脂抹粉,看得人眼熱。
燭兒早憋著一口氣了,憑啥好事都讓姐姐佔了?她也不比自己強哪兒去。
燈兒從炕上爬起來,抬起腫似桃兒的紅眼睛,啐了妹妹一口,聲音又尖又啞。
“你算個甚麼東西?還敢說起我來了?你以為自己是有多聰明?你若去了,混得不比我強!”
“那要不就試試呢?”燭兒拉下臉來。
燈兒抹把臉:“杜府是我家?我好大的臉?還是你好大的?還是娘有這份臉?說換你去就換你去——”
施媽媽聽她倆嘰嘰喳喳吵得頭疼,不禁冷喝一聲:“行了!”
“都消停些吧!”
她先瞪了二女一眼:“你就少說兩句吧,你以為你多能耐?還挖苦起姐姐來了,往後有空缺,我自會找娘子讓你進院,到時看你哭不哭!”
燭兒哼了一聲,扭臉衝牆不說話了。
緊接著施媽媽又瞪向大女兒:“我先前囑咐你,讓你安分些,把人家的好處學到手,你學會了沒有?”
燈兒拿帕子擤擤鼻子,嚷道:“學了,我都學了!”
“我已經很安分了,怕就是我太安分,才讓那小賤人蹬鼻子上臉……娘,我真忍不了了!那賤人忒有心機,再這樣下去,小姐屋裡怕要沒有我的位置了啊!”
施媽媽坐到炕沿,慢條斯理道:“她要蹬,那你就讓她蹬,你最好還要捧著她!”
“一年時間,能從粗使丫頭升到一等丫鬟,怎麼可能沒心機?可爬得越快,越容易得意忘形,你只要在暗處靜靜等著她出錯。”
“有些事,小姐當時不在意,但你一筆筆記下來,等哪天小姐心情不好,你提一句,她就記住了。”
誰知燈兒抬手狠狠抓住自己的頭髮,啊的尖叫一聲,嚷道:“娘,你根本不知道!那小賤人心機深沉,根本抓不出錯來啊!”
施媽媽惱了,伸手擰她一記:“我就不信了,人還有不出錯的時候!你甚麼時候能不這麼咋咋呼呼?”
燭兒懶聲道:“娘,你當初還不如送我去呢,我指定比姐姐強。”
燈兒抓著蓬亂的頭髮,覺得要瘋了,根本沒人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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