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如何,既然蔡掌事發話了,接下來幾日月寧再沒想甚麼新點子,只一門心思學沏茶。
而蔡掌事也只說了那一回,其餘時候見了仍親親熱熱,隔三岔五就送些好吃食到茶水間。
進到九月,暑氣消弭,天氣一日涼過一日。
初四這天,更是一早就飄起了綿綿秋雨,寒意沁人,一下子就要穿兩件衣裳了。
天色昏黃暗沉,才申時,茶水間裡便點起了燈。
月寧坐在窗邊,單手支著下巴望向外頭,看簷下雨水,嘀嗒嘀嗒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也不知道周謙回來了沒,有沒有淋到雨。
七中旬,他便不再跟著舅舅,開始單獨帶人跑谷萍、薄州一帶的短途,尚本晟為自己贖了身,同他一起。
他腦子活,待人誠懇爽快,兩個月下來,在兩地結交了不少人脈,生意做得頗有起色,大抵每十日便能回一趟江寧。
每次回來,準會第一時間去角門口等她,匆匆報一句平安,再塞一兩個在外頭買的小玩意兒。
上次分別,是八月十九日,仔細算來,歸期就在這幾日了。
她心裡盼著周謙能今日回來,因為明天是休沐日,她得和姑姑出城回家。
雨淅瀝瀝下個不停,下值時不但沒停,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按理說下著雨,周謙就算回來了應該也不會來,但是月寧又怕他是條一根筋的傻狗……
糾結半天,還是打著傘出門了:“姑姑,我有事去找一躺雀梅。”
方姑姑不是死板的家長,但也說不上開放……男女私下相會這種事,還是遮掩點兒好,這時候好朋友的作用就體現出來了。
方姑姑瞧了眼窗外的雨水:“啥事非得這會兒說?下著雨呢,小心路滑!”
月寧只應了後半句:“知道啦!”
涼風瑟瑟,她一手舉傘,一手緊了緊襟口,頂著風快步走出下人院,往角門去。
因為下雨的緣故,一路上都沒遇到幾個人。
角門口的燈籠在雨裡微微晃著,照亮門口的一小片空地,月寧走到門邊,探出頭左右看了看,沒有人。
她鬆了口氣,但又有點兒說不上來的失落,這麼大的雨,就算回來了也不該來。
正想轉身往回走時,她眼角餘光一掃,忽然瞥見牆根陰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
她腳步一頓,偏頭細看。
那是一個披著蓑衣,蜷縮成一團的男人,一手拿著個斗笠,另一隻手抱著膝蓋,頭埋在臂彎裡,蹲在屋簷下。
“周謙……?”月寧喃喃。
光線昏暗又隔著雨幕,模模糊糊看不大清,但那個輪廓分明就是她家小狼狗。
可是此時此刻,縮在角落裡的小狼狗,渾身狼狽,像是一隻落水狗。
聽到聲響,男人慢慢抬起頭,露出一張慘白的,微帶潮紅的俊臉。
冰涼的飄風雨打在他臉上,順著英挺的眉骨往下淌,劃過唇角,洇進領口,他張了張嘴,半晌才吐出兩個字,嗓音乾啞粗糲:“月寧……”
水珠掛在他長長的睫毛上,搖搖欲墜。
月寧呼吸一窒,撩起裙腳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一手持紙傘傾到他頭頂,另一隻手抹掉他臉上的雨水。
她穩了穩心神:“怎麼回事,出甚麼事了?”
話問出口,月寧的心也懸起來,是受傷了,還是舅舅出事了?尚本昇出事了?亦或是商隊出事了?
周謙搖搖頭:“是、是……我的貨,沒了。”
幾個字吐出來,他的眼眶就紅了,混著臉上的雨水,像是在流淚。
“橋塌了,車翻了,就剩下兩袋藥材了……”
月寧微微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還好只是貨!
再睜眼,她把溼淋淋的小狼狗攬在肩頭,一下一下摸著他的後腦,語氣溫柔得不能再溫柔:“銀子沒了可以再賺,只要人沒事。”
周謙的身子猛地抖了抖,一把將月寧攬進懷裡,像要把她嵌進身體裡似的緊緊抱住,額頭抵在她肩上,嗚咽出聲。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走那條路的!”
懷抱著心上人,男人壓了兩日的情緒終於繃不住了,整個人抖得厲害。
他力氣太大,月寧被他抱得有些呼吸不過來,但也沒掙扎,任由他抱著,隔著溼冷的蓑衣,輕輕拍著他後背。
一把傘不夠遮住兩個人,雨水很快就浸溼了他們半邊身子。
吹拂在頸側的呼吸熱得不正常,等他抖得沒那麼厲害了,月寧攬著他,輕聲哄道:“好了,外面雨大,你病了,不能再淋雨。”
況且這是杜府角門口,被人瞧見了,於他於己都是麻煩,得先離開再說。
周謙攬著她的手略鬆了鬆。
月寧率先起身,然後伸手去拉他。
不知道是蹲久了,還是發燒燒的沒力氣,男人頎長的身子在站起來的瞬間晃了晃。
月寧把斗笠扣在他頭上,牽起他衣袖往後巷走。
後巷過去是一條較為僻靜的小街,她只去過幾次,依稀記得那兒有間客棧,客棧斜對面就有間醫藥鋪子。
月寧扯著他,先去醫藥鋪拿了一包藥,然後才走進客棧,說要一間房。
她今兒出來身上沒帶幾個錢,剛買藥都花完了,只能先把腕上的銀鐲子擼下來,放到櫃子上。
“掌櫃,我就在後面巷子的杜府當差,我哥來看我,路上淋雨病了,我出來的急沒帶幾個錢,鐲子先抵在你這兒,明兒再給你拿錢來成不?”
掌櫃是個六十來歲的老伯,他見兩人溼淋淋的,手上還提著藥,忙點頭答應,給她一把掛著木牌的鑰匙。
“二樓左手邊第一間房就是,你們要炭爐不?黑炭一文錢兩塊兒。”
月寧點點頭:“要的,麻煩再給拿兩塊乾布,一個小鍋,我們擦擦雨水,煎些藥。”
掌櫃應下,說一會兒就給送上去。
周謙一路都很沉默,任由月寧牽著走,等進到二樓房間,他脫下蓑衣,點亮油燈,月寧才發現他臉紅的厲害。
她伸手一摸,額頭已經燙的能煎蛋了。
“快把溼衣裳脫了。”
周謙動作頓了頓,把外衣和外褲脫了。
掌櫃的進來送完東西,月寧道謝後把門關上,回頭便看見他穿著溼了的灰色中衣,傻站在床邊,臉色比方才更紅。
如果不是情況不合適,她都想誇一句男德滿分了。
“傻站著做甚麼?溼著怎麼上床……你脫吧,我不看。”說著她背過身去,“脫完了蓋好被子。”
? ?不是我不更啊寶子們55,昨天寫的不滿意,今天改了好幾遍,我一寫完麻溜的就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