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處,兩側都是普通市井小院。
方陽安租在左倒數第二家。
推開虛掩著的木門,便看見院子中間有一口水井,井邊支著幾根晾衣用的竹竿。
院裡有一間正房,兩間廂房,灶屋在西邊角落,是公用的。
方陽安住在西廂房。
廂房不大,只勉強塞下兩張床,一張舊桌子和兩張凳子。
方陽安指指靠窗那側的床鋪,道:“我睡這兒。”
然後又指指對面那張床:“同屋的姓陳,也是書院學生。”
說是賃屋,實際四錢賃的只是一張床。東廂房陽光更好,要四錢半,正屋最寬敞,要五錢半。
東、西兩個廂房住的都是窮學生,正屋則被賃給一家三口。
那家男人在城中酒樓做賬房,女人則替人漿洗衣物,有一個不到兩歲的男孩兒。
除了偶爾那孩子哭叫惱人,別的倒沒甚麼。
月寧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落在桌上倒扣著的粗碗上。她走過去掀開,裡面放著半個吃剩的雜麵冷饅頭。
方陽安撓撓頭:“中午沒吃完,晚上熱熱還能吃。”
實際他都沒捨得買柴呢,現在天暖和,吃口涼饅頭也沒啥。
原先他在家計算著,束脩一兩,賃屋吃飯加上買書,節省點一兩半就夠。
結果真進城了,才曉得一兩半根本不夠用,僅賃屋都要四錢了,這是奔著二兩去了。
若非現在家裡做著醬料營生,單靠種地,就算勒緊褲腰帶,一年也攢不下這些。
同村的同齡人,這會兒都安家立業了,甚至有的都有孩子了,而自己卻還啃著爹孃妹妹,心裡多少有些難受,更是恨不能一文錢掰成兩半花。
這樣想著,他臉色愈發愧疚。
月寧沒說甚麼,只是伸手拍了拍哥哥的胳膊。
她明白哥哥心思,可人的步調並不需要一致。
有些人十七歲在讀書,有些人十七歲結婚生子,可還有些人都沒活到十七歲,已經早早死了,又有甚麼好比的。
讀書本來就是費錢的事,這是長遠的投資,好處要在後面才看見,總不能指望一個高中生邊上學邊掙錢。
方姑姑也道:“陽安,你勿要想太多,錢的事有我們大人想辦法,你安心讀書便是。”
“能考上最好,就算考不上,你識文斷字,農閒時去書鋪抄書,或是教村裡娃娃識字,也都多一份體面進項。”
方陽安點點頭。
“我見巷口有家麵館,咱吃麵去。”方姑姑轉身往屋外走。
方陽安連連擺手:“不用了姑姑,我這饅頭還沒吃完呢。”
月寧也伸手拽他:“走啦,我和姑姑也沒吃呀,你就當陪我們吃吧。”
三人走回巷口,那裡有家不大的小麵館,布幌子上寫著‘劉家面鋪’。
店鋪外頭也置著幾張桌椅,傍晚的風不冷也不熱,吹得人很舒服,幾人乾脆坐在店外。
要了三碗雞湯麵,另加一碟醋泡筍乾,一碟拌香乾。
雞湯麵湯底很鮮,微微泛黃,上面撒了一把雞肉丁,一把細蔥花。
方陽安很自然地撿出幾粒雞丁,放到妹妹碗裡。
家裡月寧年紀最小,又最乖巧懂事,最得人疼。方陽安也從小疼她,有甚麼好的總先緊著妹妹用。
月寧又給他夾回去:“我吃不完,你吃你自己的。”
方姑姑笑道:“行了,自個兒吃自個兒的,不夠咱再要就是。”
方陽安這才沒再推讓,一口湯麵下肚,話多起來。
“姑姑,月寧,你們是不知道,書院裡頭可真大!”
“一進門,繞過石屏,就是山長訓話時用的明德堂。我們平時上課在東齋,學兄們上課在西齋。”
“先生們講課很有意思,像說書似的,聽著聽著就到飯點兒了。”
月寧笑問:“那你覺得是惠朝大師講得好,還是院裡先生講得好?”
方陽安有些為難,猶豫道:“都很好,只是惠朝大師更多是講書本上的內容,院裡先生會講些書本上沒有的。”
月寧笑眯眯,覺得這一兩束脩花的不虧。
等他們吃完,天兒也暗了。方陽安送了一里路,方才回去。
路上,月寧遇到一個賣雞蛋的貨郎,從他那買了十枚雞蛋,用衣裳兜著回去了。
回到家,她點火燒灶,把新買的雞蛋一鍋全煮了,準備醃雞蛋。
煮熟沖涼水,撥出白淨的水煮蛋,放進小陶罐裡。
然後往裡加了小半瓢水,小半瓢醬油,一點兒切碎的山椒和細蔥。
最後用油紙和麻繩,把罐口封嚴實。
這樣的雞蛋醃一晚上就能吃了,而且在陰涼處放著,儲存四五天不成問題。
哥哥捨不得花錢,就算給他錢,他多半也是存著,不如給他拿些做好的吃食去。
一罐子醃雞蛋,外加一罐子糖醋蘿蔔,他只需買些便宜的青菜,拿白水煮了,就能配著饅頭吃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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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青鹿書院,東齋。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季學正依舊穿著那身松綠直裰,站在屋中間,點人抽背《孝經》。
抽背過後,他捋捋鬍鬚,道:“《孝經》有云,‘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此言諸位都耳熟能詳。”
“然,《孟子》又云: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
他略作停頓,目光掃過堂下眾人:“若逢忠孝難以兩全之際,身為士子,當如何權衡取捨?”
堂中片刻靜默後,有學生起身道:“‘毀傷’不僅指軀體,更在德行,忠義本是孝之延伸!”
立時便有另一位學生起身反駁:“父母養育之恩重於泰山,豈可輕言捨生?你若捨身,又叫家中父母如何活?”
季學正含笑聽著,既不說對,也不說不對,只問:“還有人想說嗎?”
又有幾人起身發言,都是在上述二位的基礎上進行補充。
他目光遊移,最後落在靠窗的灰藍色身影上,道:“陽安,你可有想法?”
方陽安應聲站起,見周圍同窗都看向自己,耳根微微一熱。
他確實有些想法,但那些念頭略有些直白,與方才同窗們引經據典相比,似乎有些難以登堂。
季學正語調溫和,鼓勵道:“心中如何想,便如何說,對錯皆無妨。”
? ?以下是作者君的碎碎念,不喜歡看的寶可以划走了,嘿嘿。
? 在今天這章裡,我寫了一些自己的真實想法。
? 作者君今年28了,在26歲的時候突然萌生了寫小說的想法,大膽追夢摔了很多跟斗,也曾入不敷出,被家人接濟。
? 很長一段時間裡我抗拒與人交流,且十分焦慮,因為很多同齡人已經事業穩定,結婚生子,奔向美好人生了。
? 但我好像在原地打轉轉,我害怕外人的眼光,很抑鬱,感覺自己很失敗,半夜睡不著,白天昏昏沉沉,然後下午呆呆的起床碼字,再熬夜到凌晨,日復一日。
? 直到上個月新年的第一天,我看著煙花忽然想通了。
? 人生並不是列車,無需到了甚麼時間段,就必須停靠在某一個站點。人生也不只在縱向延伸,更要在意它的寬度和深度。
? 我衡量自己是否失敗的標準,在於是否賺到了錢,是否在過標準人生。
? 這樣不對。
? 沒甚麼是唯一標準,我在成長,我在學習,每一天的我都比昨天懂得更多,這樣就很好,我也不失敗,日子總會越來越好。
? 也希望大家,能感受當下的美好,不要被焦慮矇蔽。
? 非常感謝所有訂閱評論的小夥伴,因為有你們我才更加自信,感受到被喜歡。
? so...小夥伴們養肥的話記得常來看看,資料太差會吃不上飯飯,會被養死
? 怕話太多被討厭,但表達欲不高又怎麼會寫書,咳咳,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