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太陽還沒落山。
朱槿拉著李娘子,提了只竹籃去方家尋月寧和方姑姑。
幾人走到院外的老槐樹下,用帶杈的長枝輕輕把槐樹枝壓彎,伸手擼槐花。
風一吹,滿樹雪白簌簌輕響,甜香味沁人心脾。
“吃槐花得撿那種將開未開的花苞,那樣的最嫩,香味也更濃。”
李娘子怕兩個小姑娘不會挑,掐下一朵拿給她們看:“全開的香味淡,不甜,太生嫩的發苦。”
二人點點頭表示學會了。
鮮槐花也能吃,花蕊嚼起來發甜,幾人邊摘邊吃,不一會兒就摘了小半籃。
擔心逮著一棵樹摘,摘禿了不好看,她們分著摘,附近幾棵槐樹,每棵上摘一點兒。
有路過的丫鬟婆子見了,也忍不住上來摘兩朵嚼著玩。
摘滿蓬蓬鬆鬆一籃子,天色也漸漸變暗了。方姑姑邀李娘子她們到家坐坐,嚐嚐她做的槐花煎蛋。
槐花過水洗淨,取六個雞蛋在碗裡攪散,加入槐花和鹽拌勻,
等鍋裡油熱了,呲啦一聲,蛋液下鍋瞬間蓬起,蛋香混著花香騰起,飄滿小院。
幾人都是吃飽飯才去摘花的,但也不妨礙吃個零嘴兒,填填縫兒。
吃到一半,朱槿打了個飽嗝兒,對月寧道:“對了,五月十五,金橋那邊有遊花船,聽說還有唱曲兒的,咱們下值了一道去?”
月寧夾起一朵花,放進口中:“行呀,我再帶個人行不?”
雀梅最喜歡看熱鬧,叫上她一起。
“帶唄。”朱槿想了想,“那我也叫上鶯歌和湘水姐姐。”
“鶯歌是哪個?”月寧好奇道。
“就那個比我矮一點,眉毛細細彎彎的丫頭,跟我一起伺候茶水的。”朱槿伸手比畫著。
“嗯嗯,有印象。”月寧想起來了。
戌時過半,朱槿母女倆走了,還帶走了剩下的半籃子槐花,說要包槐花餃子,包好了給方姑姑送點兒。
她們走了,月寧才想起來自己還想做蒸槐花呢,只好第二天再去摘些。
李娘子的手藝不錯,餃子鮮中帶甜,叫人吃了還想吃。日子過得不快不慢,在槐花樹被徹底薅禿前,五月十五到了。
相傳大燕開國皇帝曾在江寧一帶遇險,危急關頭一匹白馬從天而降,載著皇帝衝出重圍,這一天正是五月十五,燕人為紀念白馬,在這一日會遊船慶賀。
下值後用了幾口飯,月寧就被朱槿拖到了角門口,沒一會兒雀梅和湘水、鶯歌就來了。
十幾歲的丫頭們建立友誼很容易,也就是從角門走到正街兩步路的工夫,雀梅已經一口一個湘水姐姐,槿兒姐姐,鶯歌姐姐了。
傍晚,主街上熙熙攘攘,沿河一帶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幾個人手挽著手,生怕被人群衝散。
花船要打金橋底下過,所以金橋上的視野最好,幾人仗著身量纖細,見縫就鑽,好不容易才擠到靠邊的位置,剛站定,就見河面上緩緩駛來一條船。
船上搭著綵樓,隱約有伶人的咿呀歌聲,伴著笙簫鼓樂傳來。
等船駛近了,湘水興奮喊道:“是惜時樓的左希風!”
月寧踮著腳用力瞧。
花船船板上一個盛裝女子正在唱曲兒,她身穿胭脂色緞花裙,一頭黑髮盤成高髻,發頂插著絨花和金釵。
看不清面容,但依稀感覺是個美人。
城裡人常去娛樂的地方是瓦子勾欄,那並非甚麼腌臢地方,茶餘飯後,誰都可以去轉轉。
那有唱曲兒的、跳舞的,演雜劇的、演懸絲傀儡的、說書的、演雜技的、演柔術的、變戲法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那兒沒有的。
月寧去過兩回,知道惜時樓裡有位名角,沒想到能在這兒看見。
船一會兒就駛走了,遠遠飄來第二艘,幾人興致勃勃看了小半個時辰,確定最後一條船已經走了,方才下橋。
河畔燈影晃動,幾個姑娘意猶未盡。
一邊嘰嘰喳喳議論著方才幾個唱曲兒的伶人,誰唱得最好,誰的裙兒最好看。
一邊順著鬆散了些的人流往回走。
湘水開口道:“前面往街口往裡拐一點,有家脂粉鋪子,你們陪我瞧瞧去呀?”
左右時辰尚早,眾人便都應了。
拐進稍窄些的街道,燈火不及主街亮堂,但也蠻熱鬧,沒走幾步,卻見一處店門前聚著不少人,圍成一個半圓,隱約有股果香、肉香襲來。
雀梅吞了吞口水,踮著腳張望:“這是排啥呢?”
只見那店鋪門頭上,掛著一塊黑木匾,上書‘馬家食肆’四個大字。
透過大敞著的門,看見大堂裡坐著不少食客。
店門外頭另支了個攤子,一個穿灰衣裳的夥計正麻利切肉,手起刀落,紅亮的肉塊被斬成小塊,用油紙包了,遞給排隊的人。
“呀,馬家食肆原來在這兒呀。”鶯歌輕呼一聲,吸吸鼻子。
“前兒我們屋裡的丫頭買了他家炙豬肉,分了我一小塊,可好吃了,又甜又嫩!”
她這麼一說,幾個姑娘都有些饞了,湘水笑道:“既碰上了,咱們也買些嚐嚐?”
朱槿點頭:“來都來了。”
雀梅拉拉月寧的袖子:“月寧,咱倆合買一份行不?”
她前陣子才買了匹細布做衣裳,手裡沒剩幾個子兒,豬肉價貴,她想嚐嚐又捨不得。
月寧正盯著牌匾上‘馬家’二字出神,被雀梅一扯,回過神來,笑著答應:“好呀。”
朱槿一聽還能這樣,趕忙也道:“姐姐們,誰要跟我合買?”
鶯歌一樂:“那咱倆一起。”
湘水是大丫鬟,月銀多不說,小姐還疼她總給她賞,她不缺銀錢,自個兒單獨買一份。
排了一小會兒,就輪到她們了,湘水問:“怎麼賣?”
夥計見是幾個俊俏丫頭,揚起笑容熱絡道:“小份三十文,大份四十五。”
湘水道:“來兩個小份的。”
“好嘞。”夥計揮刀切出兩小堆肉,分別用裁好的油紙託了遞來。
幾人走到小攤邊,便迫不及待吃起來。
炙烤到外皮焦脆的豬肉,縈繞著淡淡梅子果香味兒,一口下去,軟嫩多汁,恰到好處的酸甜在口中爆開。
方才看到店鋪牌匾上的‘馬家’二字,月寧便心道不會這麼巧吧,聞到肉味,心裡有三分懷疑。
現在肉進嘴了,就徹底確定了,這應該就是馬員外在城裡的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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