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春風吹開玉蘭樹。
方記梅子醬正式開始售賣,月寧也回了府。
府裡格局依舊,朱門高牆,庭院深深,做活的丫鬟小廝來往其中。
她回到家,剛歇了一會兒,方姑姑便下值回來了,望著她笑道:“你回來得倒挺巧。”
“是蔡管事那邊……?”月寧眼神亮晶晶。
方姑姑笑著拍拍她的頭:“嗯,以後就進三房跟我學針線吧。”
內院的三等丫頭,做的多是做些粗活,灑掃屋子、漿洗衣物之類的,針線丫頭還算好,跟著針線娘子們學手藝,出師以後就能升到二等。
月寧長長舒了口氣,這下徹底放心了。說不記掛是假的,現在聽到準信兒,才安心。
她想了想,問道:“那我明兒還去灶房嗎?”
方姑姑搖搖頭:“金娘子那邊我已經跟她說過了,你明兒跟我直接去三房就成。”
她怕月寧抹不開面子,不好意思跟金娘子說,便自己去了一趟大灶房。
月寧思忖片刻,道:“我還是去找金娘子一趟吧。”
畢竟在金娘子手下受了諸多恩惠,都在府裡行走,抬頭不見低頭見,親自去一趟,也全了曾經的提攜之情。
“行,你自己看著辦。”方姑姑又順嘴一提,“你抽空也去跟雀梅報個平安,你回家這段時間她記掛得緊,隔兩天就跑來問一句。”
她頓了頓,笑道:“對了,這丫頭走了運,現在去二房內院管花草了。”
“真的假的?!”月寧又驚又喜。
方姑姑笑著把寶清幫忙的事,與月寧講了,最後唏噓道:“這丫頭,也算好人有好報了。”
簡單吃過幾口飯,月寧出府直奔糕鋪,花三十個子兒買了一包荷花酥。
進府半年,她攢了三兩銀子,離目標還差得遠,但手頭比之前寬裕許多。
夜裡,她敲開金娘子家房門。
金娘子這會兒剛散開發髻,對鏡梳頭,見月寧來了,眼神頗為複雜,嘆了口氣,將她讓了進來。
方姑姑昨日親自來打過招呼,話說得客氣周全,只道月寧這病治不好,只能仔細將養,遠離油煙。
她做姑姑的實在沒法子,只好求個情,將侄女調到身邊,學著做些安靜針線活。
話說到這份上,金娘子還能如何?
心裡可惜這棵好苗子,卻也信了月寧是真病了。
畢竟,若是有進內院的打算,早去打點打點,進二房多好?何苦去沒甚麼油水的三房。
月寧將荷花酥放在桌上,規矩地福了一禮,“媽媽,謝謝您這些日子的照拂。”
油紙包裡透出甜香,金娘子目光在點心上停了停,落在小姑娘清澈的大眼睛上,心裡生出點不捨。
抬手拍拍她瘦削的肩膀,細細叮囑:“進了內院,就是另一番天地了。規矩大,人情也複雜,你萬事仔細,少說多看,把手藝學紮實了,比甚麼都強。”
月寧知道金娘子是真心把她當自己人看,說的都是掏心窩子的話,心裡有點感動。
緊接著,聽金娘子又含笑道:“往後若有出息了,別忘了你金媽媽就成。”
月寧也笑了:“怎麼會忘,我還盼著以後去灶房打飯,媽媽多給舀兩勺菜呢。”
剛升起來的傷感頓時散去,金娘子也笑了。
是人就得吃飯,往後就算不在灶房做工了,那也得天天見!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月寧便走了。
眼下時辰尚早,她乾脆到西下人院去找雀梅了。
這時候雀梅正在收拾衣裳,見到月寧,她一把撇開衣服,興高采烈地跑出來,來拉著她就往院裡的柳樹下跑,那兒有幾個石墩,可以坐下聊。
夜風吹來,柳樹旁晾著的衣裳、被單,輕輕飄動。
就著明亮的月光,雀梅把她整個人仔仔細細看了一圈,關心道:“你現在怎麼樣?全好了?”
月寧笑著含糊道:“我沒大礙,你別擔心。”
然後笑盈盈看向她:“恭喜啊!不但進了內院,還升成了二等。”
“嗯……”
雀梅拉著她的手緊了緊,心裡有點彆扭,又有點窘迫。
明明自己當初說要留在灶房,結果現在進了內院。月寧想進內院,卻沒進成。
她感覺自己好像撒了謊,又感覺自己好像有點兒沒義氣,拋下月寧自己享福去了,當初進二灶房,月寧都帶上她了……
可是進內院這事兒,她實在沒那麼大臉跟寶清姐姐開口再帶一個人。
月寧看出她的彆扭來,主動道:“你別想那麼多,有能升的機會當然要抓住,你過得好,我比誰都開心!”
她頓了頓,低聲道,“你別擔心我,我也進內院了,不過是三房。”
“真的?!”雀梅高興了,握著她的手一個勁兒晃,“那太好!”
方姑姑就是三房院的,應該是姑姑給安排的,雖然不能一起進二房有點可惜,但月寧能進三房也很好。
“你進去做啥?”雀梅追問。
月寧笑眯眯道:“做針線。”
她不比雀梅。
雀梅因為寶清這層關係,被苗媽媽直接提成二等,撥去與寶清做伴,月銀漲到一百一十文,還被允許搬到六人間。
雀梅連連點頭:“也好也好,總之能進內院就好。”
兩人聊起來就沒完,直到月上中天,方才各自回去。
方姑姑催著月寧趕緊洗漱歇息,明兒第一天進院,要早些起床,收拾乾淨利落,給人留個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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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小雨綿綿,一大清早月寧就被方姑姑叫醒了。
用梳子沾水梳了個利落的高髻,把碎髮都抿整齊,簪上絹花,又換上一身天青色衣裳才出門。
府裡的玉蘭花開了,一路上盡聞到花香。
方姑姑邊走邊交代:“咱們張娘子重規矩,平日裡說話做事要謹慎。”
她頓了頓又道:“不光做事,說話也要謹慎,別甚麼都講,小心被人聽去亂傳,內院不比灶房,這裡的小丫頭,一個比一個心眼多。”
雖然她知道自家侄女機靈,但仍然忍不住叮囑。
她自己就吃過這內院的虧。
要不是一手繡活做得好,她早就被擠出去了。
月寧點頭應道:“我懂的,姑姑。”
臨進院前,方姑姑停下腳步,幫她整整衣襟。
“等會兒會有大丫鬟給你們新來的丫頭講規矩,她說甚麼,你就聽著,讓你做甚麼你就做……別頂嘴知道嗎?”
月寧眉頭一皺,感覺姑姑這話有點奇怪。
她是繡房的丫頭,不就只用做針線活兒麼?
看來三房內院,水也很渾吶。
? ?重寫了三遍,終於寫好過渡章,迎來大舞臺,捲入更深滴鬥爭!今天只有一更,大家早點休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