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科長言重了。”
謝麗君臉上的笑意淡去，眼神冷了幾分，卻依舊從容。
“買賣不成仁義在。我們‘麗野’靠的是產品說話，不是靠哪一家門市部。如果食品公司的門市部因為缺少我們的產品而影響了顧客選擇，我想那也不是我們願意看到的。”
“你！”
劉科長猛地一跺腳，被噎得一時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眼神裡滿是惱羞成怒。
他本以為來跟一個鄉下個體戶談條件，對方肯定會感恩戴德地答應，沒想到碰了個硬釘子。
這時，周晉野往前站了半步，他個子高，常年鍛鍊的身板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目光冷冽地掃過劉科長，聲音不高，卻冷硬如鐵。
“劉科長，話都說清楚了。廠裡忙，就不多留了。明宇，送送劉科長。”
謝明宇立刻上前，微微欠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劉科長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狠狠瞪了謝麗君和周晉野一眼，眼中滿是怨毒，甩下一句“你們會後悔的”，氣沖沖地轉身，帶著人上車走了。
卡車揚起一陣塵土，圍觀的工人們卻爆發出一陣小小的歡呼，紛紛揮舞著手臂，臉上滿是振奮。
“麗君，說得好！咱不能任他們拿捏。”
“就是，咱的東西好，不愁賣。”
謝麗君卻抬手輕輕壓下大家的興奮，神情嚴肅起來，眉頭微皺，眼神裡滿是清醒的憂慮。
“大家先別高興。今天我們是頂住了壓力，但也得罪了縣食品公司。他們渠道廣，可能會給我們製造麻煩。”
她目光掃過眾人，語氣鏗鏘有力：“所以，我們更要把自己的路走穩、走寬！物流，是我們的命脈，必須儘快打通。”
“產品質量，是我們的根本，一絲一毫不能放鬆。‘麗野’這個牌子能不能立起來，就看咱們接下來的每一步，走得扎不紮實！”
“廠長，我們一定好好幹。”年輕女工們率先挺直腰板，激動地喊道，眼中滿是鬥志。
“對！好好幹。”
工人們的響應聲裡，謝麗君看到了危機帶來的凝聚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淺笑，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她轉向周晉野，湊近一步，低聲道：“看到了嗎？時間更緊迫了。我們必須儘快把物流公司搭起來，不能把命脈攥在別人手裡。”
周晉野重重點頭，眼神堅定如鐵：“明白。我下午就去縣裡。”
接下來的幾天，謝家屯的“麗野”加工廠和籌備中的物流公司，像上緊了發條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車間裡，趙寡婦眉頭緊鎖，眼神專注地盯著流水線，和孫大娘一起帶著女工們更加嚴格地把控著每一道工序。
新貼上的“麗野”商標被女工們指尖輕捏，小心翼翼地貼在每一個瓶身、每一袋包裝上，眼神裡滿是珍視。
廠區空地上，王海潮蹲在車底，手裡攥著扳手，帶著李大壯和另一個略懂維修的工人，整天泡在幾輛車底下，叮叮噹噹地檢修、保養，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也顧不上擦。
那兩輛舊車實在不行的零件，謝麗君提筆在單據上重重一劃，批了錢，讓周晉野去市裡買新的換上，眼神裡滿是果斷。
周晉野則開啟了連軸轉的模式。他先跑縣武裝部和退伍辦，拍著戰友的肩膀，憑著過硬的關係和“麗野”開出的優厚條件。
包吃住、工資加績效、有前景，眼神誠懇又自信，竟然真說動了五個剛退伍的汽車兵願意過來試試。
接著，他又和戰友孫志強碰頭，孫志強眉頭微蹙，遞過一份資料，傳來一個不算太好但勉強可接受的訊息。
透過一些關係，能再弄到一輛退役軍卡的指標，但需要等一陣子，而且價格比上次高一些。
周晉野敲了敲桌面，眼神思索片刻，點頭應下。
謝麗君這邊也沒閒著。她抱著賬本和計劃書，跑了幾趟鎮信用社。
起初信用社主任靠在椅背上，眼神帶著敷衍，看她是個體戶，又是女人，有些推脫。
但謝麗君不氣餒，一次次登門，攤開賬本細細講解，擺事實、講道理，展示“麗野”良好的銷售記錄和還款能力，甚至雙手遞上自家生產的樣品讓主任品嚐，眼神裡滿是執著與堅定。
最終，主任被她的執著和專案的可行性打動，提筆簽下名字，同意貸給她一筆款子，雖然數額比預想的少，但解了燃眉之急，謝麗君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欣喜。
資金有了初步著落，謝麗君開始著手註冊公司的事。
八十年代註冊公司手續繁瑣，尤其是私營企業。
她抱著厚厚的表格，跑工商，跑稅務，一遍遍填表，一次次耐心解釋。
工商局的人聽說她要註冊“物流公司”，都面露新奇又帶著懷疑，眼神裡滿是不解。
“物流？啥叫物流？不就是跑運輸嗎？個體運輸戶不就得了？”
辦事員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身子微微前傾，眉頭微皺，眼神裡滿是疑惑地問。
謝麗君微微欠身，語氣平和卻堅定，目光誠懇地看著對方，耐心解釋。
“同志，物流不只是跑運輸。它包括倉儲、管理、排程、配送一整套流程。我們是為了更好地服務自己的產品，也計劃未來承接其他企業的運輸業務，所以想正規化、公司化運營。”
年輕辦事員抬手推了推眼鏡，目光在謝麗君和手中的表格間來回掃了掃，還是有些猶豫：“想法是好的，但沒先例啊。我得請示一下領導。”
謝麗君就這樣在等待和奔波中度過了一天又一天。
期間，縣食品公司果然開始使絆子，原先合作的一家縣百貨公司櫃檯，突然通知說“位置調整”，暫停銷售“麗野”產品。
但謝麗君早有準備，她立刻拿起電話，語氣沉穩地吩咐，讓運輸隊將這部分貨量，轉向了之前談好的市裡幾家飯店和剛剛建立聯絡的鄰縣供銷社，銷路反而更廣了。
這天傍晚，周晉野風塵僕僕地推門而入，臉上帶著疲憊，卻難掩眼中的急切，帶回來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