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麗君抬腳站上場地中央一個稍高的木箱,手裡穩穩握著一個貼滿嶄新“麗野”商標的醬料瓶。
目光沉穩地掃過下方,一張張熟悉或半熟的面孔映入眼簾。
有跟著她最早創業的趙寡婦、孫大娘,眉眼間帶著信賴。
有新招的年輕女工,臉上滿是青澀的期待。
還有運輸隊那群黝黑結實的漢子,個個挺直了腰板。
她清了清嗓子,輕輕敲了敲瓶身,會場瞬間安靜下來。
“各位叔伯嬸子,各位兄弟姐妹。”
謝麗君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髮,開口的聲音清亮有力,穿透了空場的寧靜,眼神堅定而熱忱。
“今天把大家叫到一塊兒,是有件關乎咱們廠子未來的大事,要跟大夥好好說道說道!”
她高高舉起手裡的醬料瓶,重重指在瓶身嶄新的“麗野”商標上,手臂穩穩揚起,目光掃過全場,讓每個人都能看清那個藍白相間的圖案。
“這個標誌,大家這幾天都見著了吧?這是咱們‘麗野’的商標,我們已經正式向國家申請了註冊,往後,這就是咱們廠,咱們所有產品獨一份的名號,是受國家保護的。”
話音剛落,下面立刻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議論聲此起彼伏。
不少人交頭接耳,臉上帶著新奇與疑惑。
“商標註冊”這事兒,對80年代的普通工人來說,實在是新鮮得很,也不懂。
謝麗君等議論聲稍歇,又接著說道,語氣帶著幾分自問自答的懇切。
“大夥可能要問,為啥費這勁弄這個?因為咱們的東西,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不能一直這麼默默無聞,更不能讓人跟別家的混為一談。有了這個商標,咱們的產品就像人有了名字、有了臉面,走到哪兒都亮堂。”
“別人一看這標誌,就知道是‘麗野’的,是咱們大家夥兒用心做出來的好貨。這,就是品牌的效應。”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語氣愈發激昂,握著瓶子的手指微微用力,眼神裡燃燒著滾燙的光芒。
“從今天起,咱們‘麗野’不再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加工廠,我們要做的是一個‘品牌’。”
“啥叫品牌?就是口碑,是信譽,是別人一提起‘麗野’,就豎起大拇指說‘這牌子的東西,信得過。”
“’這份口碑,這份信譽,靠啥來?就靠在座的每一位,靠咱們手上出去的每一包魚乾、每一瓶醬料、每一顆魚丸,都乾乾淨淨、味道正宗、分量十足,絕不摻半點假。”
她的目光轉向人群前排的趙寡婦和孫大娘,眼神裡滿是信賴與託付。
“趙嬸,孫大娘,你們是跟著我最早幹起來的老師傅,經驗足、心也細,往後還得辛苦你們多費心,帶好頭,把好每一道質量關。”
接著,視線又移到年輕女工們身上,語氣柔和了些,卻依舊帶著期許。
“新來的姐妹們,你們學得快、手腳麻利,認真跟著老師傅學,仔細幹、不偷懶,咱們廠子好了,大家的工資、福利才能跟著水漲船高,日子才能越過越紅火。”
最後,她看向周晉野和運輸隊的漢子們,眼神堅定而有力。
“周隊長,還有運輸隊的兄弟們,咱們的好產品能不能及時、完好地送到顧客手裡,全靠你們。”
“路上一定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服務也得周到,別讓人家說咱們‘麗野’的人辦事不牢靠,”
“咱們的目標,絕不止是把貨賣到縣裡、市裡。”
謝麗君抬手揮向遠方,手臂劃出一道有力的弧線,聲音裡裹挾著穿透人心的力量,眼神灼灼如炬,滿是對未來的憧憬與野心。
“咱們要把‘麗野’這個牌子,做得更響、打得更遠!讓省內外更多人,都能嚐到咱們海邊獨有的地道風味,大家有沒有信心?”
“有!”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振臂喊出一聲,聲音洪亮而堅定。
緊接著,更多的人跟著響應,吶喊聲此起彼伏,迅速匯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在空曠的廠區上空久久迴盪。
趙寡婦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泛起的淚光,眼神裡滿是激動與動容。
孫大娘握緊拳頭,用力點著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自豪。
年輕女工們個個眼睛發亮,臉上洋溢著昂揚的鬥志。
運輸隊的漢子們更是挺直了寬厚的胸膛,眼神堅毅,彷彿已經做好了奔赴遠方的準備。
周晉野站在人群稍後的位置,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始終鎖定在木箱上那個身影。
看著她揮動手臂、意氣風發,渾身散發著讓人信服的領袖氣質,他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
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沉穩,盛滿了毫不掩飾的信任與堅定的支援,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這次全體員工大會,不僅正式宣告了“麗野”從加工廠向品牌化轉型的戰略藍圖,更是一次成功計程車氣鼓舞與目標統一。
從此,“麗野”不再僅僅是一份養家餬口的營生,更成為了凝聚這群普通人共同奮鬥的一面精神旗幟。
而謝麗君,這位從海邊小鎮走出的女廠長,也在這面旗幟下,正式開啟了她事業生涯中嶄新而更具野心的篇章。
商標的註冊與啟用,如同一聲嘹亮的汽笛,宣告著這艘名為“麗野”的創業航船,正以更加自信,專業的姿態,毅然駛向更廣闊的市場競爭深水區。
大會結束後,人群遲遲未散,幾個運輸隊的漢子徑直圍向周晉野,眉頭擰成疙瘩,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焦慮。
“周隊,不是咱故意潑冷水,實在是難辦啊。”
隊裡資格最老的司機王海潮率先開口,粗糙的大手使勁搓著滿是老繭的掌心,眼神裡透著無奈。
“眼下就這五輛車,應付日常往市裡、縣城的貨都緊巴巴轉不開,謝廠長這又要打品牌又要往外省鋪貨,咱這輪子,就算連軸轉也實在扛不住啊。”
“是啊,周隊,海潮叔說的是實話。”
年輕些的司機李大壯立馬接話,他是李嬸的兒子,剛退伍回來,臉上還帶著軍人的直率,說著抬手拍了拍身旁卡車的車身,語氣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