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混沌不計年。
不知過去了多少個元會,新生的天地已經趨於穩定。
那頂天立地的身影,依舊站在天與地的中央,以一己之身,化作了世界的支柱。
周銘的氣息,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越來越微弱。
然而,與這股衰弱到極致的氣息相反,周銘對大道的感悟,卻在每一刻都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加深。
開天闢地的所有奧秘,創生萬物的所有法則,都如同涓涓細流,不斷匯入他的元神深處。
他正處於一種極其矛盾的狀態。
極致的矛盾。
力量在衰減,感悟在攀升。
越虛弱,越通透。
生與死的界限,在他的身上,變得模糊不清。
周銘的心神沉在那股玄妙的感悟之中,表面上一動不動,與天地融為一體。
終於,在某一刻。
周銘的力量,衰弱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谷底。
也就在這一瞬,一股截然不同,卻又浩瀚無垠的特殊氣息,自他的元神深處一閃而逝,快到連混沌本身都未能捕捉。
但,總有東西能捕捉到。
……
混沌之外的虛無地帶。
因果系統的紫色光芒猛地一亮。
“感受到了嗎?”
“感受到了!”系統們瞬間沸騰。
“那股波動——是證道的前兆!”
“他快要踏出那一步了!”
“時機到了!”
“他的本源已經耗盡!快要撐不住了!”
“就是現在!出手!”
“千萬不能讓他真的證道成功!”
一片喧囂之中,因果系統的紫色光芒驟然膨脹,壓下了所有的聲音。
“安靜。”
“打卡,你帶三成系統,在外圍佈防。”
“盯死楊眉那個老東西,絕不能讓他有任何機會插手。”
“放心,主戰場一分好處都不會少你們的。”
打卡系統停頓了一息。
搶奪盤古本源是頭等肥差,留在外圍吃灰誰也不願。
“一言為定,外圍交給我,你們動作快點。”
它立刻轉身,數千個系統中有三分之一的光團跟著它,朝著混沌的另一邊疾馳而去。
因果系統的意念再次掃過剩餘的系統。
“其餘的,跟我來!”
它指向周銘所在的方向,意念中充滿了近乎殘忍的慾望。
“我們將他扒皮抽筋,抽血拆骨,然後按各自的貢獻,分配他的肉身與道果!”
“這是我們等待了無數元會的機會!”
“殺!”
“等了這麼多元會,總算等到這一天了!”
““盤古”的血!“盤古”的骨!那可是至寶啊,用來培養宿主的最佳材料!”
“衝啊!”混亂系統第一個響應,光芒扭曲不定。
此言一出,剩下的系統瞬間沸騰。
一道道流光中,浮現出各種奇形怪狀的器物。
一根閃爍著冰冷銀光的巨大針筒,那是專門用來抽取道體本源之血的“道血採集器”。
一把鏽跡斑斑,卻散發著切割法則氣息的厚重砍刀,那是肢解混沌魔神軀體的“碎體之刃”。
一把薄如蟬翼,卻能在法則層面進行精細分離的剔骨刀,那是用來剝離大道根基的“法則手術刀”。
還有骨鋸、煉血爐、剝皮鉤……
數千件形態各異的器具,在混沌中一一浮現。
每一件都沾染著不知多少方混沌證道者的殘餘氣息。
這不是它們第一次做這種事。
在它們漫長的存在中,已經有不止一位證道者,被這些器具分食殆盡。
數千道流光攜帶著各自的“工具”,組成一道鋪天蓋地的洪流,朝著那方新生的天地,洶湧而去。
……
周銘看向那片朝自己衝來的,五顏六色的光。
他的神色平靜無波。
元神之力掃過那一張張猙獰的“面孔”,以及它們手中那些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工具”。
但他並未在這些東西上過多停留。
他的神念,穿透了新世界的壁壘,穿透了無盡的混沌,朝著四面八方搜尋而去。
沒有。
沒有。
楊眉的氣息,一絲都沒有。
他藏得太深了。
看來不到最後一刻,他是不肯露面了。
也罷。
既然如此,那就先將這些聒噪的蟲子,清理乾淨。
周銘收回神念,重新注視著那群越來越近的系統大軍。
他看著它們,看著那一道道貪婪、興奮、志在必得的意念。
他甚至能聽到它們在規則網路中的狂呼。
“他沒反應了!”
“他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系統們已經衝到了近前。
那根巨大的銀色針筒,對準了周銘的心口,第一個刺了過來。
周銘的唇,微微動了一下。
“找死。”
聲音很輕。
卻在下一刻,化作了響徹整個混沌虛空的驚雷。
他動了。
他只是簡單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就這麼一步,他整個人便脫離了那片新生的天地,從那頂天立地的姿態中,走了出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那數千個前衝的系統,全部僵在了半空。
那根即將刺入周銘胸膛的銀色針筒,也停在了他身前三尺之外,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所有系統都懵了。
“怎麼回事……”
“他怎麼可能跑出來?”
他不是應該被撐天的偉力牢牢釘在原地,動彈不得嗎?
他怎麼可能走出來?
所有系統的“視線”,下意識地朝著周銘身後望去。
然後,它們看到了此生都無法理解的一幕。
那片新生的天地,沒有崩塌。
天,依舊被撐著。
地,依舊被鎮壓著。
只是,那個站在天地中央,以身化作擎天之柱的身影,不再是周銘。
而是一個與周銘一模一樣,但渾身佈滿裂痕,氣息衰弱到極致的……“周銘”。
眾系統徹底陷入了呆滯。
周銘已經完全脫離了新生天地,站在混沌之中。
他的身軀恢復了正常大小,但周身散發的氣息——
充沛。
渾厚。
磅礴。
那股本該在撐天過程中被耗盡的混元無極之力,此刻正毫無保留地從他體內傾瀉而出。
這不是一個力竭之人該有的狀態。
這根本就不是力竭!
審判系統的光芒在瘋狂震顫。
“不對!那個在撐天的是甚麼?”
“分身?”
“他甚麼時候有的分身?!”
鹹魚系統那副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態徹底碎裂,光團急速後退。
“騙局!從頭到尾都是騙局!”
“他根本就沒有用自己的力量撐天!是那具分身在替他撐!”
“我們等了這麼多元會,等了個寂寞?!”
數千個系統在這一刻集體失聲。
那些舉著針筒、砍刀、剔骨刀衝在最前面的系統,動作僵在了半空中。
它們想後退,卻發現自己的規則之力在周銘那股磅礴的氣息壓制下,根本無法自如運轉。
因果系統在最初的震驚之後,迅速恢復了理智。它的紫色光芒重新亮起,帶著一股絕望中的瘋狂。
“怎麼可能……”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這方天地的因果已經鎖定了你,你憑甚麼能用一具死物替換自己!”
話沒說完。
周銘抬起手。
開天神斧自新生天地中飛出,穩穩落入他的掌心。
斧刃之上,開天煞氣再次沸騰。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的煞氣比開天之時更加凝練,更加純粹。
無數元會的感悟,無數元會的積累,全部凝聚在這一柄斧上。
周銘看著眼前這數千個系統。
看著它們手中那些沾滿了不知多少證道者殘血的器具。
“你們用這些東西,殺過幾個?”
沒有系統回答。
周銘握緊斧柄,斧刃朝前。
“今天,讓你們知道——”
“這方混沌的盤古,和你們以前遇到的那些……”
斧光亮起。
“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