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氣上升,濁氣下沉。
亙古不變的灰暗之中,第一次出現了光與暗的分界。
但混沌不甘。
那被撕裂的傷口,在斧光消散的瞬間,便開始瘋狂地癒合。
清濁二氣互相糾纏,試圖重新融為一體。
周銘沒有停。
第二斧劈出。
斧光比第一斧更加凝實,更加純粹。那道白線被再次撕開,向兩側擴充套件了數倍。
清氣被斧光裹挾著向上衝去,濁氣被斧意鎮壓著向下沉落。
混沌再次癒合。
第三斧。
第四斧。
第五斧。
周銘一斧接著一斧,不知疲倦。
每一斧,都蘊含著他對力之大道的全部理解,都在為這個新生的世界,增添一道新的規則。
混沌的癒合速度在減緩。
那股試圖將清濁二氣重新融合的力量,在一次又一次的斧光衝擊下,變得越來越虛弱。
清氣在上方凝聚成一片朦朧的穹頂,濁氣在下方沉澱為一片混沌的大地。
當週銘斬下最後一斧時,他手中的開天神斧發出一聲哀鳴,斧刃之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這件混沌至寶,在完成了開天闢地的使命後,已然逼近了極限。
而眼前的混沌,也徹底變了模樣。
上是無窮高的天穹,下是無垠厚的大地。日月星辰的虛影在天穹之上隱現,山川河流的輪廓在大地之上起伏。
一個新生的大世界,已然成型。
可這方世界,並不穩定。
混沌的本能,是聚合。
天與地,依舊有著重新合攏的趨勢。
天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傾塌,大地則劇烈震動,向上隆起。
世界邊緣,剛剛誕生的空間壁壘不斷破碎,外界的混沌之氣倒灌而入。
新生的世界,隨時可能在下一刻毀滅,重歸虛無。
周銘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出,站在了新生天地的正中央。
他的雙腳,踩在了厚重的大地之上。他的雙手,則向上高高舉起,抵住了那正在緩緩壓下的天穹。
“起!”
一聲低喝。
他的身軀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暴漲。
萬丈,十萬丈,百萬丈……
他的身體,化作了支撐天地的唯一支柱。
無與倫比的壓力從上下兩個方向同時傳來。
天穹的傾塌之力,大地的聚合之力,整個新生世界的重量,都壓在了他一個人的身上。
周銘的肉身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細密的裂紋,開始在他的面板上蔓延。
但他沒有退縮。
他的意識,在承受這股巨大壓力的同時,也沉浸在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玄妙感悟之中。
開天闢地的所有大道至理,創生萬物的所有法則奧秘,此刻都毫無保留地向他敞開。
他的元神在貪婪地吸收著這一切,解析著,領悟著。
這是證道前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
混沌之外。
一片被層層空間褶皺隱藏的虛無地帶。
數千個光團懸浮在黑暗中,各自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它們的規則波動被壓制到了極致,幾乎與周圍的虛無融為一體。
“他開始以身撐天了。”
因果系統的紫色光芒微微一閃。
頻道中瞬間湧入了無數道興奮的意念波動。
“太好了!”
“等的就是這一刻!”
“開天的消耗是巨大的,他現在一邊撐天一邊參悟,這個過程,將耗盡他所有的力量,到時就是一個活靶子。”
“安靜。”
因果系統的意念壓下了所有的喧囂。
“都給我冷靜下來。”
“他現在雖然被困住,但同樣處於最強的狀態。”
“剛剛完成開天的證道者,其意志與新生的天地合一,他的力量和精神都處在最巔峰的時刻。”
“現在衝上去,和送死沒有區別。”
鹹魚系統的光芒晃了晃。
“因果老大說得對,急甚麼。”
“撐天,是對意志和本源的雙重消耗,這個過程不可逆,也無法取巧。”
“我們只需要等待。”
“等待他的力量被這片天地一點點耗盡,再一擁而上,穩穩當當。”
鹹魚系統的光團懶洋洋地晃了晃:“對,讓他先撐著,我們看著就行,急甚麼。”
打卡系統附和。
“沒錯,這種事我們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之前那幾方混沌的證道者,哪個不是這麼拿下的?”
“耐心點,時間站在我們這邊。”
審判系統附和。
沒錯,上一方混沌的那個證道者,我們也是這麼耗死的。
足足等了三十七個元會,等到他撐天力竭,才一擁而上。
這次也一樣。
“但有一點。”
“盯緊了,別讓他真的證道成功。”
“要是他真的踏出了那一步,我們所有人都得玩完。”
眾系統一陣沉默。
因果系統回應。
“放心。”
“證道沒那麼容易,撐天本身就是對元神的巨大消耗,他不可能在這種狀態下安心參悟。”
“但審判說得對,必須盯死他。”
“一旦他的氣息出現證道的徵兆,我們就算拼著損失慘重,也必須立刻出手打斷他。”
“明白。”
“明白。”
數千道回應湧入。
又沉默了片刻。
打卡系統再次開口。
“還有一個問題。”
“楊眉。”
這兩個字一出,頻道中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那個老東西也藏在暗處。”
“他的目的跟我們一樣——坐收漁翁之利。”
“等周銘力竭,等我們出手,等兩敗俱傷,然後他再跳出來收割。”
“這條老狐狸,不得不防。”
因果系統沉默了數息。
“我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了。”
紫色光芒微微收斂,隨即再次亮起。
“等時機成熟,我們分兵兩路。”
“一部分系統去對付力竭的周銘。”
“另一部分系統,攔截楊眉。”
“這一次,必須連他一起解決掉!”
絕不能給他坐收漁翁之利的機會。
因果系統的意念變得前所未有的森然。
“不然,等周銘一死,這片混沌中修為最高的就是他。”
“他會立刻成為新的‘證道者’,成為我們新的阻礙。”
“我們不想再耗費無數個元會,陪一個新的‘盤古’玩這個遊戲了。”
“這一次,我們要的是整個混沌的道韻,所有的。”
“所有阻礙,都必須被清除。”
“明白。”
“明白。”
數千道冰冷的意念,在虛無中達成了一致。
……
混沌的另一端。
一片被無數層空間摺疊包裹的隱秘區域。
楊眉盤膝而坐,視線穿透了無盡的時空,漠然地注視著那方正在演化的新世界。
他看到了周銘如何一斧又一斧地劈開混沌。
他也看到了周銘如何頂天立地,以肉身化作擎天之柱。
那股足以壓垮一切的恐怖威壓,即便隔著無窮的空間,依舊讓他感到一陣心悸。
周銘……果然強大到令人絕望。
但楊眉的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露出了一絲難以抑制的期待。
“撐吧,周銘,你撐得越久,消耗就越大。”
他臉上的神情,沒有半分急躁,只有一種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平靜。
他在等。
等周銘力竭。
等那些藏在暗處的“系統”們,按捺不住地跳出來。
楊眉的指尖,輕輕拂過掌中那枚金色的混元神梭。
“鬥吧。”
“你們鬥得越激烈越好。”
“最好,兩敗俱傷。”
等到周銘和那些系統拼到最後,無論誰勝誰負,都必然是強弩之末。
到那時,就是他出手的最佳時機。
這方天地的道果,這份證道的機緣,只能是他的。
他楊眉,才是笑到最後的那個。
他的視線再次投向那方新生的天地。
周銘的身軀依舊頂天立地,但那股撐天闢地的無上偉力,已經在時間的流逝中,開始出現一絲極其微弱的衰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