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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
須彌山。
菩提樹下,婆娑光影之間,兩道身影靜靜對坐。
此地萬古寂寥,唯有禪音妙法流轉,接引與準提兩位聖人,周身道韻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接引道人面上的愁苦之色似乎又濃了幾分,而準提道人則是一臉的沉思。
良久,準提率先打破了沉寂。
“師兄,時機已至。”
“北海那邊,彌勒已經傳回訊息,一切準備就緒。”
“我們可以讓他們行動了。”
接引道人聞言,那愁苦的面容上,愁色更濃了幾分,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緩緩睜開雙眼,看向自己的師弟。
“師弟。”
“這個計劃……確定還要繼續下去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遲疑。
“那朝歌城的情況你也看見了。”
“有人道氣運大陣守護,其威能遠超你我預料。”
“一個不慎,你若是暴露了行跡,到時候……”
接引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沉重。
“這其中的因果太大。”
“到時候,別說大興,恐怕連現在的基業都要受損。”
接引沒有把話說完,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聖人雖強,但沾染上人道大因果,後果不堪設想。
到時候,不僅謀劃落空,還會惹得一身騷,平白與那人皇結下因果。
準提的面上卻不見絲毫畏懼,反而浮現出一抹堅毅。
“師兄,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計劃必須要繼續下去。”
“為了今日之局,我們謀劃了多少年?付出了多少心血?”
“眼看就要開花結果,豈能因噎廢食?”
“若是因為這點顧慮就畏首畏尾,錯過了這次封神量劫的天賜良機,我西方教何時才能真正大興?”
準提越說,情緒越是激動。
“為了西方大興,冒些風險又算得了甚麼!”
“富貴險中求,大道亦是如此!”
“若無放手一搏的決心,我西方教何談大興之日!”
看著師弟這般堅決的模樣,接引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只是,他天性謹慎,總是習慣將所有風險都計算在內。
而這一次,那人皇的出現,完全就是一個不可控的變數。
接引看著師弟堅定的神態,感受著他那份為了西方教願意付出一切的決心。
心中的憂慮,漸漸被另一種情緒所取代。
為了西方教,師弟永遠是衝在最前面的那一個。
為了西方教,師弟勞心勞力,奔波算計,揹負了多少因果,又受了多少白眼。
自己身為師兄,又豈能在這關鍵時刻,拖了他的後腿。
“好!”
接引終於下定了決心,愁苦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狠色。
“既然師弟已經決定,那便按照你說的辦!”
他看向準提,鄭重地承諾。
“到時,為兄陪你走上一遭,助你一臂之力!”
準提聞言,身形一頓,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師兄,臉上露出一絲感動的神色。
“多謝師兄。”
接引卻擺了擺手,神情肅然。
“你我師兄弟一體,自當同心同德,何必說這些見外話。”
“這些年來,師弟為了西方大興,勞心勞力,四處奔波,甚至不惜放下聖人身段去做那些算計之事,。”
“我身為師兄,又豈能袖手旁觀,坐享其成。”
他再次嘆息一聲,看向東方的氣運之海。
“說到底,若不是那人皇佈下了這個該死的氣運大陣。”
“你我兄弟二人,也不至於如此束手束腳,行事瞻前顧後。”
“聖人之尊,竟被一個凡人逼到如此境地,真是……唉。”
“如今,該做的準備,你我都已經做了。”
“這計劃究竟能不能成功,恐怕,也只能看天意了。”
這話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聖人雖強,卻也並非全知全能,尤其是在這量劫之中,天機混沌,變數叢生。
聽到“天意”二字,準提卻是自信一笑。
“師兄也不必如此悲觀。”
“那座大陣對我等的謀劃確實有一些影響,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解決的辦法。”
接引聞言,精神一振,連忙問道。
“哦?師弟有何良策?”
準提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算計的神采再次浮現。
“單憑你我二人之力,想要在不驚動大陣的前提下,迷惑那人皇,確實有些勉強。”
“但若是……我們再找一位道友,與我等聯手呢?”
“屆時,三位聖人合力,共同遮掩天機,那成功的可能,便能增加不止一籌!”
接引微微一怔,瞬間便領會了師弟的意思。
他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師弟是說……元始道友?”
“不錯!”
“正是元始道友!”
準提撫掌而笑。
“知我者,師兄也!”
“元始道友此次在朝歌城丟盡了臉面,以他的高傲性子,豈能嚥下這口惡氣?”
“他現在,恐怕比我們更想讓那人皇帝辛付出代價。”
“只要我等此時前去提上一句,將我們的計劃稍稍透露一二,他必然會願意幫我們一把,助我等遮掩天機!”
“更何況……”
準提的笑意更深了。
“而且,我們要做的那件事,看似是為了我西方教。”
“但從結果上來看,對他闡教,對整個封神大劫的推進,同樣是百利而無一害。”
“此舉能加速商朝的敗亡,能讓量劫的殺伐之氣更加熾烈。”
“不管從報私仇的角度,還是從應天數、順大勢的角度來看,元始道友他都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接引道人仔細思量了片刻,臉上的愁苦之色終於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釋然的笑意。
師弟此計,堪稱一箭雙鵰。
既能增加己方謀劃的成功率,又能將闡教,將元始天尊也徹底拉下水。
屆時,就算事情敗露,也有闡教在前面頂著,他們西方教便能從容脫身。
“好!”
接引重重地點了點頭。
“就按師弟說的辦!”
“拉上元始道友,我就不信,集我們三位聖人之力,還辦不成此事!”
三位聖人聯手遮蔽天機,這等手筆,縱觀整個洪荒,也是聞所未聞。
即便是那人皇手段再詭異,大陣再玄妙,也斷然沒有發現的可能!
準提見師兄同意,當即不再遲疑。
“我這就傳信彌勒,讓他按計劃行事。”
“善。”
接引應了一聲,再次閉上了雙眼。
隨後,準提聖人指尖微動,一道金光劃破虛空,跨越億萬裡之遙,朝著遙遠的北海方向飛去。
……
北海城。
城主府靜室內。一道身影盤膝而坐,此人面帶微笑,寶相莊嚴,正是西方教弟子,彌勒。
忽然,他心有所感,緩緩睜開了雙眼。
一道金光,自虛空中浮現,直接沒入他的眉心。
是師尊的法旨。
彌勒靜靜地消化著法旨中的資訊,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師尊有令,時機已至。”
他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塵,看向南方朝歌的方向。
“終於,可以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