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農繼位人皇,兢兢業業,未敢有絲毫懈怠。
在他的治理下,人族越發興旺,人口繁衍,部落擴張,一派欣欣向榮之景。
然而,隨著人族的壯大,新的問題也接踵而至。
其中最嚴峻的,便是疾病的威脅。
人族數量龐大,族人聚居,一旦有疫病出現,便會迅速蔓延開來。
看著族人因病痛而逝去,神農心急如焚。
最終,他起身,朝著后土所居住的小院走去。
院內,后土正在靜坐,感應到神農的到來,她緩緩睜開雙眼。
“弟子神農,拜見師尊。”
后土看著他眉宇間化不開的憂色,平靜地開口。
“何事讓你如此煩憂?”
“師尊,人族如今飽受疾病之苦。”
“弟子心中焦急萬分,卻苦無良策。”
神農躬身一禮,臉上滿是愁容。
“還請師尊垂憐,救我人族於水火。”
后土看著自己這位弟子,輕輕一嘆。
她自然有能力出手,以無上法力淨化人族疆域內的一切病厄。
但她也清楚,這並非長久之計。
人族想要真正地強大起來,必須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戰勝困難,而不是事事都依賴聖人的庇護。
她略作沉吟,隨即取出一部玉簡,遞給了神農。
“此乃一部煉丹之法,你且拿去。”
“若能參悟,可煉製丹藥,解萬千疾病。”
神農大喜過望,連忙接過玉簡,恭敬地叩首。
“多謝師尊賜法!”
然而,當他回到人皇殿,滿懷希望地參悟那部煉丹之法時,臉上的喜悅卻漸漸凝固。
這丹法玄奧無比,其中涉及的藥理、火候、靈力運轉,複雜至極。
非大毅力、大悟性者,窮其一生也難以入門。
整個人族,能夠學會並煉製出丹藥的,恐怕寥寥無幾。
這法子,能救一人,能救一城,卻救不了整個人族。
這根本無法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煉丹之法,太過高階,不適合普通人族。
必須找到一種更簡單,更普適的方法,一種能讓每一個族人都能受益的方法!
可路在何方?
就在這時,他看到院中一株不知名的野草,回想起丹法中記載的種種藥性。
一個大膽而堅定的念頭,在他的心中瘋狂滋生。
這些藥草,就生長在山野之間,取之不盡!
何不……以我之身,親嘗百草,辨其藥性,為人族尋一條生路!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便再也無法遏制。
神農將人族的大小事務暫時託付給幾位賢臣,安排妥當之後,便毅然踏上了嘗百草的道路。
他走遍山川大澤,攀上懸崖峭壁。
為了分辨草藥的藥性,他將各種各樣的植物放入口中親自品嚐。
他曾因誤食毒草而渾身潰爛,痛苦不堪。
也曾因嚐到劇毒之物而口吐黑血,昏死過去。
但他憑藉著人皇氣運的庇護,以及一股不屈的意志,一次又一次地從死亡邊緣掙扎回來。
每一次中毒,都讓他對草藥的藥性理解得更深一分。
這一日,他來到一條大河邊,發現了幾株從未見過的奇異植物。
它們的果實飽滿,食之不僅可以充飢,而且味道極佳。
神農大喜過望,小心翼翼地將這幾株植物,連同周圍發現的其他幾種類似的穀物,全部帶回了陳都。
他將這些穀物命名為“五穀”,並親自開闢田地,教導族人如何種植。
為了確保五穀能夠茁壯成長,他特地召來了東海龍王敖廣。
人皇殿內。
神農對著敖廣鄭重地說道。
“龍王,我人族欲在各地種植五穀,以作口糧。
只是這農耕之事,離不開風調雨順。
還望龍王能夠調遣龍族,為我人族行雲布雨,保證各地風雨合時。”
敖廣聞言,心中狂喜。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龍族投靠人族,為的是甚麼?
不就是為了藉助人族氣運功德,來消除自身的業力嗎?
如今,人皇親自交辦差事,這正是龍族立功德、表忠心的絕佳機會!
為人族行雲布雨,保證五穀豐登,這其中蘊含的功德,絕對小不了!
“人皇放心,此事包在我龍族身上!”
“待我回歸東海,我便會調派族中精銳,遍佈人族各地。
但凡需要降雨之處,只需人族祭祀禱告,我龍族必會及時響應,確保五穀豐收!”
神農滿意地點了點頭。
“善。如此,便有勞道友了。”
商議完正事,神農又交代了幾句,便行色匆匆地離開了大殿。
他還要繼續自己的嘗百草之路,不能有片刻可以耽擱。
看著神農離去的背影,敖廣心中感慨萬千。
這位人皇,當真是勤勉到了極點。
敖廣離開人皇殿,正準備返回東海,迎面便撞上了一個蹦蹦跳跳的小身影。
“咦?龍王伯伯,你怎麼在這裡啊?”
來者正是女娃。
敖廣見到女娃,臉上立刻堆起了和善的笑容。
女娃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父親回來了?太好了,我去找他!”
敖廣見狀,連忙攔住她。
“你不用去了,人皇他和我商量完事情,就已經離開陳都了。”
聽到這話,女娃臉上的喜悅瞬間消失,小嘴一噘,顯得悶悶不樂。
“哦,好吧。”
看到她失落的模樣,敖廣心中一動,一個念頭浮了上來。
他臉上堆起笑容,溫和地開口。
“女娃,人皇忙於人族大事,沒時間陪你。”
“不如,隨我一同去東海遊玩一番,如何?”
“東海可大了,有好多好多好玩的地方,有漂亮的珊瑚,還有會發光的珍珠。”
“到時候,我派人陪著你,把整個東海都逛一遍,好不好?”
敖廣這麼做,固然有女娃天真可愛,討人喜歡的原因。
但更多的,還是為了和人族,和人皇搞好關係。
龍族現在依附人族,要藉助人族氣運功德消除業力,和人皇搞好關係是重中之重。
你神農沒空陪女兒,我龍族幫你陪了,這個人情,你總得記著吧?
日後女娃在神農耳邊,隨口提幾句在東海玩得有多開心。
雖然神農未必會因此給龍族甚麼實質性的優待,但增加一些好感,總是沒錯的。
這點好感,或許平時沒甚麼用。但關鍵時刻,或許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女娃哪裡知道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一聽到能去東海玩,小臉上立刻重新綻放出笑容。
“好啊好啊!那龍王伯伯,你現在就帶我去東海吧!”
“好,我們現在就走。”敖廣爽快地答應下來。
女娃剛要邁步,卻突然想起了甚麼,停了下來。
“龍王伯伯,你等一下,我要去和后土姐姐說一聲。”
“后土姐姐說過,我要是出去玩,一定要先告訴她。”
后土姐姐?
敖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沒聽錯吧?人皇之女,竟然稱呼后土聖人為姐姐?
這位巫族聖人,竟然如此喜愛女娃!
這個發現,讓敖廣的心臟猛地一跳,更加堅定了他要討好女娃的心思。
這哪裡是人皇之女,這分明是一尊行走的小祖宗啊!
不過,女娃那一聲“龍王伯伯”,此刻聽在他耳中,卻變得無比刺耳。
你喊后土聖人是姐姐,喊我卻是伯伯?
這讓我怎麼敢應啊!
雖然聖人不會在意這些,可是他不能裝聾作啞,態度還是要有的。
於是,敖廣連忙賠著笑臉。
“好好好,我陪你一起去和后土聖人說一聲,然後我們再去東海。”
“不過女娃啊,你以後別喊我龍王伯伯了,直接喊我敖廣就行。”
女娃眨了眨大眼睛,不解地問。
“為甚麼啊,龍王伯伯?”
敖廣額頭冒汗,絞盡腦汁地解釋。
“因為……因為我喜歡別人直接喊我名字,這樣顯得親切。”
女娃立刻搖了搖頭,一臉認真地說道。
“不行不行,直接喊龍王伯伯你的名字太不禮貌了。”
“父親說過,對長輩要講禮貌的。”
敖廣見她態度堅決,眼珠一轉,又想了個法子。
“那這樣,你以後就喊我‘東海龍王’。”
“你父親也是這麼稱呼我的,這樣顯得鄭重。”
為了增加說服力,他故作嚴肅,半開玩笑地威脅道。
“就這麼定了哦,你要是不改口,我可不帶你去東海玩了。”
女娃嘟了嘟嘴,有些不情願,但一想到東海好玩的地方,還是點了點頭。
“好吧,東海龍王。”
“這就對了嘛!”
敖廣鬆了口氣,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走,我們去求見后土聖人。”
“好,我們去找后土姐姐!”
女娃歡快地應了一聲,拉著敖廣的衣袖,朝著后土的小院跑去。
后土的小院內,一襲宮裝的后土正閉目靜坐。
院外,一陣清脆的笑聲由遠及近。
“后土姐姐!”
話音未落,小姑娘就已經像只歡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跑進了院子。
在她身後,東海龍王敖廣亦步亦趨地跟著,臉上帶著恭敬。
敖廣快走幾步,於三丈之外便停下腳步。
對著那道靜坐的身影,深深地躬身下拜。
“東海龍王敖廣,拜見后土聖人!”
“聖人萬安。”
后土緩緩睜開雙眼,平靜的眸光落在敖廣身上,彷彿能洞穿他的一切心思。
“不必多禮。”
她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敖廣聞言,這才敢直起身子,但依舊低著頭,不敢與后土對視。
“多謝聖人。”
這時,已經跑到后土身邊的女娃,正抱著她的手臂撒嬌。
“后土姐姐,東海龍王要帶我去東海玩!”
“他說東海可好玩了,有好多好多漂亮的珊瑚和會發光的珍珠,我想去看看!”
她仰著小臉,滿眼期待地看著后土。
“后土姐姐,我可以去嗎?”
后土伸手理了理女娃有些散亂的髮絲,動作輕柔。
她看了一眼旁邊站著,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的敖廣。
這老龍王心裡打的甚麼算盤,她一清二楚。
無非是想借著討好女娃,來進一步鞏固龍族與人族的關係,順便也在自己這裡留個好印象。
這些都是小事,無傷大雅。
真正讓她在意的,是女娃的安危。
兄長周銘留下的那道印記,雖然玄妙,但她總覺得不夠。
但是神農嘗百草,已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他每日都會接觸各種劇毒之物,雖然有人皇氣運護體,但難保不會出現意外。
她必須坐鎮陳都,以防萬一。
女娃天性活潑,總將她拘在身邊,也不是辦法。
讓她跟著敖廣去東海散散心,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思慮片刻,后土心中已有了決斷。
她看著女娃,溫和地開口。
“好,既然想去,那便去玩幾天吧。”
“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切都要聽東海龍王的話,不可任性胡鬧,知道嗎?”
女娃見她同意,高興得跳了起來。
“耶!太好了!后土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乖乖聽話!”
后土笑了笑,隨即伸出一根纖纖玉指,輕輕點在了女娃的眉心。
一道溫潤的土黃色光華一閃而逝,悄然融入了女娃的體內。
與周銘留下的那道印記交相輝映,形成了一道雙重守護。
做完這一切,后土才將目光轉向一旁等候的敖廣。
“敖廣。”
敖廣身體一震,連忙躬身應道。
“小龍在!請聖人吩咐!”
后土的言語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女娃天真爛漫,就勞你多費心照看了。”
“你既帶她去東海,便要好生照看,確保她安然無恙。”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敖廣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他毫不懷疑,若是女娃在東海出了一丁點的差錯。
他整個龍族,恐怕都要承受這位聖人滔天的怒火。
“聖人放心!”
敖廣連忙躬身,語氣無比鄭重地保證。
“敖廣必定以性命擔保,絕不讓女娃受半點委屈。”
“定會讓她在東海玩得開開心心,然後安然無恙地將她送回!”
后土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去吧。”
“是,小龍告退。”
敖廣如蒙大赦,恭敬地行了一禮,這才小心翼翼地對女娃說道。
“女娃,我們該走了。”
“后土姐姐,我走啦!我會給你帶好多好多漂亮的貝殼回來的!”
“去吧,玩得開心些。”后土溫和地笑道。
女娃高高興興地對著后土揮了揮手,然後便跟著敖廣,蹦蹦跳跳地離開了小院。
出了陳都,敖廣不敢有絲毫怠慢。
連忙祭起一團祥雲,裹住二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東海的方向飛去。
一路上,敖廣施展神通,以水為幕。
將沿途的山川河流,雲海翻騰之景,清晰地呈現在女娃面前,引得小姑娘一路都在歡呼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