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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眉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不帶任何情緒，可落入四人耳中，卻比混沌神雷還要刺耳。
笑話？
誰敢把一個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當成笑話？
羅睺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荒謬到極點的感覺從心底升起。
他想起了自己不久前的提議。
“只要道友與我合作，我們先淘汰了鴻鈞。”
“屆時，你我再公平一戰，決出最終的勝者。”
公平一戰？
現在回想起來，這四個字可笑到了極點。
自己一個混元太極大羅金仙，去找一個混元無極大羅金仙提議“公平一戰”？
拿甚麼公平一戰？
羅睺的喉頭滾了一下，一股說不出的憋悶堵在胸口。
他不蠢。
楊眉之所以答應和他聯手，不是因為他的話多有道理。
從頭到尾，楊眉就沒把他當過對手。
答應他的提議，不過是順水推舟，給自己多一層保險罷了。
真正站在棋盤上的人，從來只有楊眉自己。
另一邊，鴻鈞的面容依舊清癯，無悲無喜，可他那藏在袖袍下的手，卻早已攥緊。
但他的心，卻在急劇下沉。
完了。
他腦海中只剩下這兩個字。
他算計了天道，算計了巫族，算計了羅睺，算計了命運與因果。
他將所有人都視作棋子，自以為是唯一的執棋者。
他以為大家都是混元太極巔峰。
自己靠著對洪荒的掌控和層出不窮的底牌，絕對能笑到最後。
結果，楊眉竟然不聲不響地跨過了那道天塹。
所有的算計，在絕對的境界壓制面前，成了一個笑話。
若不是周銘突然突破，他恐怕會一直裝下去。
等到自己把周銘解決，甚至底牌盡出，油盡燈枯的時候，他再跳出來，收割一切。
鴻鈞在心裡冷哼一聲。
這老東西，藏得比誰都深。
命運和因果也各自沉默。
因果的臉上掛著一層薄薄的冰霜，一言不發地看著楊眉。
他剛剛才和羅睺、楊眉達成了三人同盟，準備在滅了周銘之後聯手幹掉鴻鈞和命運。
現在看來，這個同盟的本質，也不過是楊眉順手搭的一個臺子。
楊眉需要人幫他對付周銘，僅此而已。
等周銘死了，他們這些“盟友”，和砧板上的肉有甚麼區別？
命運那張溫和的臉上，笑意終於淡了幾分。
他沒有去看楊眉，而是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鴻鈞。
兩人的餘光短暫地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
甚麼都沒說。
但甚麼都說了。
四個混元太極巔峰，面對一個混元無極，人數優勢毫無意義。
真打起來，他們四個加一塊都不夠楊眉一隻手打的。
楊眉看著沉默不語，各自心思翻湧的四人，心中也泛起一絲無奈。
他本不想這麼早暴露。
他原本的計劃，是繼續隱藏實力，借鴻鈞與羅睺之手，去逼出周銘所有的底牌。
那個盤古後裔，太過詭異。
能斬殺已入無極之境的天道，誰知道他還有沒有藏著別的，來自盤古的後手？
不把這些後手全都逼出來，他心中難安。
他楊眉從混沌中活下來，靠的不是實力最強，而是謹慎。
可誰能想到，周銘竟然這麼快就突破了。
快到打亂了他所有的部署。
一個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的周銘，已經不是鴻鈞他們能夠應對的了。
他如果再藏著掖著，等周銘殺過來，他們這所謂的“聯盟”，就是一個笑話，會被摧枯拉朽般地擊潰。
到那時，他就要獨自面對一個同樣境界的，身負盤古遺澤的周銘。
勝負，尚未可知。
所以，他只能提前攤牌，用絕對的實力，強行將這四個各懷鬼胎的傢伙，重新捏合成一股力量。
先聯手解決了周銘，再來處理內部問題。
楊眉收回了那股籠罩天地的威壓，看向鴻鈞。
“鴻鈞。”
“現在周銘也已突破混元無極。”
“你這五行封天陣，還能破開那十三都天神煞大陣嗎？”
這個問題一出，其餘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拉了回來。
對。
不管楊眉的修為如何，眼下最迫切的問題，是周銘。
那個盤古後裔已經突破了混元無極大羅金仙。
他正在朝這邊趕來。
鴻鈞沒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心念飛速運轉。
五行封天陣的核心原理，是藉助祖巫精血為引，將一位祖巫從盤古真身中強行剝離。
陣法的運轉依賴五人合力，其根基在於佈陣者的修為。
他設計這座陣法的時候，預設的前提是——周銘還在混元太極巔峰。
現在周銘突破了。
變數變了，結果就不確定了。
“若是周銘沒突破之前，此陣必成。”
“但現在……”
鴻鈞搖了搖頭。
“我也不確定。”
“也許，出其不意之下，還能起到一些作用。”
“也許，連一絲波瀾都掀不起來。”
他頓了頓，看了楊眉一眼。
“之所以覺得還有可能，是因為道友你也是混元無極。”
“有道友在陣中坐鎮，此陣的威能與層次截然不同，否則，我不會做此奢望。”
一個混元無極大羅金仙主持的五行封天陣，與一個混元太極大羅金仙主持的，威力不可同日而語。
但對手，同樣是混元無極。
這其中的變數，已經超出了他的推演範圍。
羅睺聽到這裡，冷笑了一聲。
“也許能成，也許不成。”
“你鴻鈞甚麼時候說話這麼沒把握了？”
鴻鈞沒有接這個話茬。
因為羅睺說得對，他確實沒把握。
楊眉聽他這麼說，便知道情況比想象中更糟。
他不想再浪費時間。
“鴻鈞，事到如今，就別藏著掖著了。”
“你既然敢算計整個洪荒，我不信你手裡只有這一個五行封天陣。”
“還有甚麼手段，現在拿出來。”
“否則，等周銘殺到，我等五人，今日便是身死道消之日。”
羅睺也跟著施壓。
“不錯，都這時候了，再藏著大家一起死！”
因果和命運也盯著鴻鈞。
鴻鈞深深地看了楊眉一眼。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聲音中，帶著一絲謀劃落空的蕭索。
“有。”
“天道雖死，但其權柄並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作無主的規則，散落於洪荒天地之間。”
“我曾合道，與天道糾纏最深，，我可以凝聚這些散落的權柄，加於我身。”
鴻鈞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屆時，我雖不能真正踏入混元無極，但也能達到半步混元無極之境。”
“這，是我最後的手段了。”
話音落下。
羅睺、命運、因果三人聞言，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他們用一種全新的，更加驚駭的目光看著鴻鈞。
好傢伙！
好一個最後的手段！
這個老陰貨，竟然還藏著這麼一手！
這手段，絕對不是為了對付周銘準備的。
這分明是為他們準備的！
解決了周銘，大家都是元氣大傷的太極境，你鴻鈞突然搖身一變，成了半步無極，那還有誰能跟你鬥？
如果今天不是楊眉暴露了修為，如果不是周銘突然突破。
等到塵埃落定的時候，鴻鈞突然掏出半步混元無極的修為。
他們這幾個混元太極，絕對會被鴻鈞輕易碾碎。
這洪荒的證道機緣，豈不是被你一個人穩穩地收入囊中？
因果冷笑出聲。
“好算計，真是好算計。”
命運也是搖頭嘆息。
“鴻鈞道友，你這防備之心，真是讓我等望塵莫及。”
楊眉對鴻鈞的底牌並不意外。
這才是鴻鈞。
沒有後手的鴻鈞，早就死在開天大劫裡了。
“半步混元無極，加上我這個真正的混元無極，再輔以你們三個太極巔峰。”
楊眉在心裡盤算了一下雙方的戰力對比。
“五行封天陣，由你我主導。”
“去對付周銘的十三都天神煞大陣。”
“這仗，能打。”
楊眉當機立斷。
“既然有此手段，那就別猶豫了。”
“立刻回洪荒。”
“你回去凝聚天道權柄，等你達到半步混元無極，我們五人再佈陣，去會會周銘。”
鴻鈞點頭。
“只能如此。”
留在混沌裡就是等死，回洪荒，藉著地利和鴻鈞的底牌，還有一線生機。
眾人都沒意見。
或者說，他們已經沒有資格提意見了。
從楊眉展露無極修為的那一刻起，這場聯盟的主導權，就已經牢牢地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走。”
楊眉不再多言，他大袖一揮，那股浩瀚的空間之力湧出，直接在他們面前的混沌中，撕開了一道通往洪荒天地的巨大裂縫。
他率先一步踏入，其餘幾人對視一眼，各自壓下心中的複雜思緒，也化作四道流光，緊隨其後，沒入了裂口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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