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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銘領著眾人,在狂暴的混沌亂流中穿行了許久,終於尋到了一處相對安寧的混沌區域。
他心念一動,那座鎮壓了巫族無數元會氣運的盤古殿,便從他體內飛出。
他一揮手,那座鎮壓了巫族無盡氣運的盤古殿,便從他體內飛出。
化作一座巍峨古樸的宮殿,靜靜地懸浮在這片死寂之中。
厚重、蒼茫的氣息擴散開來,將周圍的混沌氣流都排開,形成了一片絕對安全的領域。
“諸位,都進去吧。”
周銘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先將傷勢調理好,恢復到巔峰狀態。”
“剩下的事,以後再說。”
帝江、祝融等祖巫,還有鎮元子、通天等人,默默地點了點頭。
一個個化作流光,飛入了盤古殿中。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他們必須儘快恢復實力,才能為死去的同伴報仇。
眾人各自尋了一處靜室,開始全力療傷。
偌大的盤古殿,很快便安靜下來,只剩下法則流轉的嗡鳴。
周銘站在大殿中央,正準備也去尋一處閉關,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巔峰,同時,參悟那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的門檻。
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的金色光點,從盤古殿深處緩緩向他飄來。
是武的元神。
經過盤古殿內盤古氣息的初步溫養,他的元神比之前凝實了一些,但依舊虛弱到了極點,彷彿隨時會熄滅。
“周銘道友。”
一道意念,從那團金光中傳出。
“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周銘停下腳步,轉過身,靜靜地看著他。
“你先養傷。”
“養不養的,沒甚麼區別了。”
武的元神輕輕晃了一下。
“有些話,現在不說,以後怕是沒機會了。”
周銘沉默了一瞬。
“你說。”
“甚麼事?”
“你的修為,是否已經到了混元太極大羅金仙的巔峰?”
武的意念很直接,沒有絲毫拐彎抹角。
周銘沒有隱瞞,點了點頭。
“是。”
這個問題,讓他心中隱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武的意念再次傳來,印證了他的猜測。
“我願助道友一臂之力。”
“助你……早日證得混元無極大羅金仙之境。”
周銘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武的意思。
武本是他斬下的一縷元神所化,雖然之後周銘親自斬斷了所有因果聯絡,讓武成為了一個獨立的個體。
但他們二人的本源,終究是同出一源。
只要周銘吞噬了武的本源,他就能大大縮短從混元太極到混元無極這一步的積累時間。
那是一道無法想象的巨大鴻溝,需要用無盡的歲月去填充。
而武的犧牲,可以將這段歲月,縮短到一個極限。
周銘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不必。”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這條路,我自己能走。”
“你現在最需要做的,是藉助盤古殿溫養你的元神。”
“我很快就能突破,不需要你的幫助。”
他不能這麼做。
武已經不再是他的一縷元神,他是人族的英雄,是一個獨立的、值得尊敬的道友。
去吞噬一個道友的本源來成就自己,這種事,他做不出來。
“很快?”
武的元神光芒劇烈地波動了一下,那道意念中,帶上了一絲急切。
“很快是多久?”
“一千年?一萬年?還是一個元會?甚至更久?”
周銘沒有回答,他無法回答。
從混元太極大羅金仙巔峰到混元無極大羅金仙,那是半步大道的門檻。
這一步,困死了多少驚才絕豔之輩。
哪怕他有盤古傳承,有造化玉碟,也不敢說自己一定能在短時間內突破。
武的元神之光閃爍著,意念變得急切。
“你心裡很清楚,這種事,根本沒有確切的時間。”
“道友,我們沒有時間了。”
“洪荒之中具體發生了甚麼,我們誰都不知道。”
“鴻鈞和羅睺究竟還藏著甚麼後手,我們也一無所知。”
“我們只知道,地道和人道都已叛變,平心、紅雲、冥河……那麼多道友用性命為我們換來了這一點喘息之機。”
“拖得越久,變數就越大。”
“只有你,只有你儘快突破到混元無極大羅金仙之境,擁有足以鎮壓一切的絕對實力,我們回去,才更保險。”
武的意念停頓了一下,透出一股深深的悲涼與決絕。
“你不必有甚麼負擔。”
“我這縷元神本就是從你身上斬出來的,如今回歸本源,不過是物歸原主。”
周銘的回應很快,快到幾乎是脫口而出。
“你是你,我是我,你早就不是我的一縷元神了。”
“你有自己的道,自己的路,自己的意志。”
“我是自願的。”
“我現在,只希望道友能儘快突破,然後回到洪荒。”
“盡你最大的可能,為人族,保下一絲血脈……”
話音落下。
不等周銘做出任何決定,那團金色的元神之光,驟然向內收縮,一股寂滅的氣息從中散發出來。
他要自行散去靈智,將最純粹的本源留給周銘。
“住手!”
周銘臉色一變,一步跨出,浩瀚的法力瞬間湧出,將武那即將潰散的元神強行禁錮。
“你瘋了!”
武的靈智被強行穩住,他沒有掙扎,只是傳來一道平靜而堅決的意念。
“道友,不要攔我。”
“我這一生,為人族而生,為人族而戰。”
“從誕生之日起,我便是人族的武,人族的皇。”
“我眼睜睜看著人族從微末中崛起,看著他們點燃薪火,看著他們自強不息,最終成為天地主角。”
“如今,人道背叛,人族……危在旦夕。”
“這是我最後能為人族做的事情了。”
“若你攔我,讓我苟活於世,眼睜睜地看著人族可能走向覆滅,而我卻無能為力……那我此後就算活著,道心也再難安寧。”
周銘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那團金光,看著那股決絕的意志,心中像是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
武的意念再次傳來,這一次,帶上了一絲懇求。
“周銘道友,你若是不忍,便當我先行一步。”
“你就當,我只是暫時隕落。”
“等你將來證得那至高無上的大道,念在今日之情,再將我從時光長河中撈出來,復活我,便是了。”
武的心中清清楚楚。
他若是死了,以周銘的為人,將來證道之後,或許真的會復活他。
可人族若是被滅絕了,周銘會去復活整個人族嗎?
不會。
個人的因果,與一族的因果,不可同日而語。
所以,他必須用自己的犧牲,去換取周銘儘快突破,去為整個人族,博取那一線生機。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賭周銘能贏,賭人族還有未來。
“道友,鴻鈞算計了一切,天道、地道、人道,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們如今,就像是網裡的魚,每一步,可能都在他的算計之內。”
“唯有絕對的力量,遠超他算計的力量,才能打破這張網。”
“請你……成全我。”
“也成全……人族。”
周銘緩緩抬起手,又緩緩放下。
他看著武的元神,又彷彿透過他,看到了那千千萬萬,在洪荒大地上掙扎求生的人族。
許久,許久。
周銘緩緩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時,那雙平靜的眸子裡,多了一絲無法言說的沉痛。
盤古殿內,那股禁錮著武的力量,緩緩散去。
“好。”
“我答應你。”
武的元神終於得到解脫,傳來一聲如釋重負的輕嘆。
武的元神,在這一刻,化作最純粹的本源,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洪流,沒有絲毫猶豫,徑直湧向周銘的眉心。
“多謝……道友。”
“道友,人族……就拜託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