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快速地在心中清點了一遍對面的戰力。
羅睺本人，修為深不可測，怕是已經恢復到了當年混沌魔神的巔峰。
他身後，有十五位混元大羅金仙。
再加上七位天道聖人，雖然有兩位去對付帝俊和東王公的大陣，那也剩下五位。
這個陣容，何其恐怖。
平心快速清點了一遍自己這方的戰力。
武，鎮元子、冥河、通天、紅雲、望舒、太一、西王母、燭龍……洪荒最頂尖的一批大能，幾乎盡數在此。
可即便如此，在數量上，依舊落入了下風。
天道為了牽制住他們，當真是下了血本。
這一戰，不會輕鬆。
站在平心身後的鎮元子撫了撫長鬚，一向雲淡風輕的臉上，也多了一絲凝重。
他能感覺到，羅睺身後那十五位魔族混元，每一個的根基都無比紮實，絕非濫竽充數之輩，而是真正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強者。
天道這些年，在魔界投入的資源，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就在兩方對峙，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之際。
羅睺卻忽然開口了。
“此地還是太小了。”
“你我這等級別的爭鬥，若是在此地放開手腳，這洪荒天地可就全毀了。”
“這對你我，都沒有好處。”
“走吧，我們去混沌一戰。”
“那裡寬敞，也經得起折騰。”
“至於他們，”羅睺的視線掃過鎮元子、冥河等人，“也一併去吧。”
“讓洪荒的這些小傢伙們，自己玩自己的。”
這番話，合情合理。
在場的任何一位混元出手，其戰鬥的餘波都足以對還會造成很大的破壞。
更何況是眼下這種數十位混元大能齊聚的場面。
一旦開戰，整個洪荒世界都會被波及，甚至有可能直接被打回混沌。
平心沒有遲疑。
保全洪荒，本就是她執掌地道的職責所在。
羅睺的提議，正合她意。
“好。”
“混沌一戰。”
平心轉過身，看向身後的鎮元子、冥河等人。
“諸位道友，隨我入混沌。”
眾人沒有異議，紛紛點頭。
隨後，平心的視線落在了下方血煞大陣中的刑天，以及周天星斗大陣中的帝俊，萬仙陣中的東王公身上。
“刑天，帝俊，東王公。”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
“此地，交給你們。”
“那兩位天道聖人，由周天星斗大陣與萬仙陣負責牽制。”
“巫族的血煞大陣，負責抵擋魔族大軍的正面衝擊。”
“記住，拖住即可，不必死戰。”
“是！”
三道截然不同，卻同樣充滿決絕的回應，從三座大陣的核心處同時響起。
羅睺笑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在洪荒之內打，束手束腳，他麾下的魔族混元可以肆無忌憚。
但平心這邊的人卻不得不分心護持天地，此消彼長之下，對他有利。
可他同樣清楚，真把洪荒打爛了，天道第一個不答應。
去混沌，正好。
了無牽掛，可以放開手腳，真正分個你死我活。
平心不再多言。
她抬起右手，對著前方的虛空，輕輕一劃。
嗤啦——
眼前的空間，如同脆弱的布帛，被一道無形的力量輕易撕開。
一道深邃、幽暗，通往未知之地的裂口，出現在眾人面前。
裂口的另一端，是狂暴、混亂、沒有任何規則可言的無盡混沌。
平心一步踏出，身影瞬間沒入其中。
鎮元子緊隨其後。
冥河化作一道血光，衝入裂縫。
通天、太一、西王母……
一道道流光接連不斷地飛入那道空間裂口，沒有一人遲疑。
羅睺見狀，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
他偏過頭，對著身後那兩名已經攔下週天星斗大陣與萬仙陣的天道聖人吩咐了一句。
“你們兩個，留下。”
“配合大軍，給我踏平靈山。”
“是，魔祖。”
兩名天道聖人出聲回應。
羅睺同樣撕裂虛空。
“走。”
“你們幾個，也跟我來。”
他對著身後的魔族強者們揮了揮手。
下一刻，他同樣一步跨出，身形消失在原地。
那十五位魔族混元，以及五位天道聖人，也緊跟著羅睺，魚貫而入。
……
無盡混沌。
這裡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上下四方。
只有永恆的死寂與混亂。
兩方人馬，就在這片混沌之中，遙遙對立。
一方仙光流轉，道韻天成，身後隱隱有洪荒天地的虛影浮現。
一方魔氣滔天，殺伐無度，每一個都彷彿是從毀滅中走出的終極魔神。
羅睺站在魔眾的最前方，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杆漆黑的長槍。
弒神槍。
槍尖之上，一點寒芒閃爍，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連周圍的混沌氣流都被其引動，形成一個個細小的旋渦。
他的視線，越過所有人，徑直落在了平心身上。
“平心。”
羅睺的聲音在混沌中響起，顯得有些沉悶，卻更具壓迫感。
他緩緩舉起弒神槍，槍尖直指平心。
“本座聽聞，你執掌了地道。”
“就讓本座來親自看看，你這地道掌控者，究竟有幾分斤兩。”
平心靜立在虛空之中，周身地道氣韻流轉，自成一方淨土，將周圍狂暴的混沌之氣盡數隔絕在外。
面對羅睺的邀戰，她只是平靜地回應。
“你想知道，那就來試試。”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一座巨大無比，古樸滄桑的輪盤，在平心的身後緩緩浮現。
六道輪迴盤。
輪盤轉動，六個深邃的通道散發出不同的氣息，代表著天、人、阿修羅、畜生、餓鬼、地獄。
整個輪迴盤，就如同一方獨立於混沌之外的宇宙，散發著制定秩序、終結一切的至高道韻。
羅睺看到那輪盤，雙眼微微眯起。
他沒有再廢話。
下一刻，他的身影動了。
他只是簡單地抬起手，弒神槍朝著平心，直直刺了過去。
一槍刺出。
整個混沌都彷彿在這一槍之下被劈成了兩半。
所有複雜的法則，所有玄奧的道韻，在這一槍面前都失去了意義。
剩下的，只有最純粹，最本源的——毀滅。
這一槍，已經臻至混元太極大羅金仙的巔峰。
是羅睺身為混沌魔神，其道的極致體現。
鎮元子等人看到這一槍，全都心神劇震。
太強了。
這一槍的威力，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他們自問，任何一人單獨面對這一槍，下場都只有一個——形神俱滅。
連一息都撐不住。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槍，平心沒有閃躲。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抬起了右手，對著那刺來的槍尖，輕輕點出了一指。
那一指之上，沒有任何法力波動。
但隨著她這一指點出，身後那巨大的六道輪迴盤，驟然加速轉動。
一股浩瀚無邊，沉重到極點的力量，從地道本源之中被調動出來，凝聚在她的指尖。
那是一股厚土之力。
是整個洪荒大地億萬年沉澱下來的本源之力。
叮——
指尖與槍尖。
在這無盡的混沌之中，悍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清脆得彷彿琉璃破碎的輕鳴。
下一瞬。
以二人交手之處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純黑色的毀滅波紋，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開去。
鎮元子、冥河等人臉色微變，連忙催動法力，護住周身。
羅睺身後的那些魔族混元，同樣撐起了護體魔光。
那毀滅波紋所過之處，大片大片的混沌氣流被直接蒸發、湮滅，形成了一片絕對的真空地帶。
僅僅是一擊碰撞的餘波，便造成了如此恐怖的景象。
風暴的中心。
羅睺持槍而立，紋絲不動。
平心的手指，也依舊點在那槍尖之上。
看似平分秋色。
但平心的身體，卻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次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震顫。
羅睺這一槍的力量，太強了。
強到了已經無限逼近“道”的層次。
平心雖然藉助地道之力擋了下來，卻也並非毫髮無損。
羅睺看著那被一根纖細手指擋住的槍尖，漆黑的眼眸中，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
他這一槍，動用了八成力量。
沒想到，竟然被她如此輕描淡寫地擋了下來。
“不錯。”
“地道之力……果然不凡。”
羅睺緩緩收回長槍，聲音裡多了一絲真正的鄭重。
“不過，借來的力量，終究不是你自己的。”
他話音未落，周身的魔氣驟然暴漲，不再是之前的內斂，而是化作了滔天的黑色烈焰，在他身後熊熊燃燒。
一尊巨大無比，彷彿要撐開這片混沌的魔神法相，在他身後緩緩凝聚。
那是他身為混沌魔神的真正形態。
平心看著那尊頂天立地的魔神法相，也緩緩收回了手指。
她身後的六道輪迴盤，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六個通道之中，都開始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再來。”
平心輕輕吐出兩個字。
羅睺看著平心，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絲真正的熾熱。
“好。”
這股力量爆發的瞬間，平心也感受到了那股壓力的驟然提升。
羅睺恢復了混沌魔神的巔峰。
混元太極大羅金仙巔峰。
這個境界，放在整個洪荒，除了她的兄長周銘，無人能及。
而她自己，不過是混元太極大羅金仙初級。
中間的差距，放在尋常修士身上，幾乎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下一刻，羅睺整個人的氣勢陡然攀升了一截。
羅睺再次出槍。
這一槍和之前的試探完全不同。
混沌本源之力裹挾在魔力之中，將他的攻擊提升到了一個令人絕望的高度。
平心沒有躲，雙手合十，緩緩拉開。
一股渾厚無比的力量從她體內湧出，不是她自身的法力，而是整個洪荒大地的偉力。
億萬年沉積的地脈之力，無窮無盡的大地之息，透過地道這條無形的紐帶，源源不斷地匯入她的身體。
她的修為在這一刻得到了質的補充。
轟——！
兩股力量正面碰撞。
混沌炸開。
巨響散去。
羅睺依舊站在原地，黑袍翻卷，一絲亂髮垂在額前。
平心也站在原地，兩人都沒有受傷。
但羅睺的攻勢，被她擋住了。
羅睺在原地站定。
“有意思。”
“你的修為比我低了半個大境界。”
“但靠著地道的加持，竟然能接住我的全力一擊。”
他停了一下。
“不過——”
“只憑地道之力，你殺不了我！”
“殺你，不需要我動手。”平心輕聲開口。
“我只需拖住你即可。”
羅睺停下攻勢。
“拖住我？”
“你以為你能拖多久？”
“天道已經圓滿，周銘必敗無疑。”
“等天道殺了他，你這地道，也得乖乖臣服！”
平心沒有說話。
默默調動地道之力，她的任務只有一個。
拖住羅睺。
只要周銘那邊贏了，這邊的危局自然迎刃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