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盤古殿。
一面巨大的水鏡懸浮在半空,鏡中映出的正是天庭重開蟠桃盛會的景象。
仙樂縹緲,仙娥起舞,昊天與如來推杯換盞,一派和樂融融。
“嘖嘖。”
“這天庭和佛門,還真是一對好搭檔。”
帝江第一個開口,嗤笑了一聲。
“戲唱得,真是漂亮。”
“以前怎麼沒發現,昊天和佛門那幫人,演戲的本事這麼好?”
祝融咧著嘴,笑得毫不掩飾。
“可不是嘛!”
“你看昊天那張臉,一會兒怒,一會兒喜,一會兒又裝作深沉,比我們打架的時候變臉還快。”
“還有那個如來,裝得一副慈悲心腸,好像真是來救苦救難的。”
“實際上,那五指山壓下去的時候,可沒見他手軟。”
共工也難得地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誚。
“都是為了功德,為了氣運,演場戲算甚麼?”
“你沒看滿天神佛,有一個算一個,哪個不是心知肚明,偏偏都跟著裝傻充愣。”
“也就那猴子,傻乎乎的,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呢。”
帝江聽得直樂。
“說得也是,那猴子也是蠢得可以。”
“從頭到尾被耍得團團轉,最後被壓在山底下,才想明白是怎麼回事。”
“哈哈哈哈,現在估計正後悔呢。”
殿內的氣氛輕鬆下來,幾個祖巫你一言我一語,都把這場大鬧天宮當成了一場有趣的雜耍來看。
后土看著水鏡中那觥籌交錯的場面,又想到了那隻被鎮壓在五行山下的猴子,輕輕嘆了口氣。
“也不能全怪他。”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殿內的議論聲停了下來。
“那猴子出世至今,才多少年?根腳雖好,卻無人教導。”
“洪荒的水有多深,各方勢力之間的博弈有多複雜,他根本無從得知。”
“他身邊沒有人告訴他這些,菩提教了他本事,卻沒教他洪荒的規矩。”
“一個甚麼都不知道的人,被一群甚麼都知道的人圍著算計,被矇蔽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后土頓了頓,繼續說道。
“能在最後關頭醒悟過來,反倒說明這猴子的悟性確實不差。”
帝江想了想,點了點頭。
“這倒也是,換了別人,被那麼多聖人級別的存在聯手算計,怕是到死都想不明白怎麼回事。”
“那猴子好歹在被壓下去之前喊出了那句話,說明他腦子轉過彎來了。”
周銘緩緩點了點頭。
“那猴子成長太快了。”
“幾百年的時間,從一塊石頭變成大羅金仙,一路順風順水,沒吃過甚麼虧。”
“心氣高是正常的,誰在他那個年紀、那個境遇下,都會覺得自己天下無敵。”
“但洪荒不是花果山,不是你拳頭硬就能橫著走的地方。”
“這次被壓在五指山下,對他未必是壞事。”
“最起碼,他能知道洪荒險惡,知道這世上有太多他看不透的東西。”
“等西遊結束,他經歷過那一百零八難,再回頭看今天這場大鬧天宮,自然就全明白了。”
“這對他,也算有好處吧。”
帝江琢磨了一下,咧嘴笑了。
“兄長說得在理。”
“那猴子根腳不差,悟性也夠,就是缺磨礪。”
“西遊這一趟走下來,要是還不開竅,那就真是朽木不可雕了。”
跟真正的生死大劫比起來,被算計著演一場戲,最後還得了滿身的好處,實在算不得甚麼壞事。
周銘揮了揮手,半空中的水鏡化作點點光芒,消散無蹤。
“好了,戲看完了。”
“都回去好好修行,別整天看熱鬧。”
他的話音落下,殿內幾個祖巫立刻正襟危坐。
周銘站起身道:“我出去一趟。”
帝江立刻抬起頭。
“兄長,你去哪?”
“西方。”
周銘的回答很簡潔。
祝融也湊了過來,滿臉好奇。
“兄長去西方幹甚麼?”
周銘緩緩道,“我去看看魔界的封印。”
“順便,去魔界裡走一趟。”
此言一出,殿內所有祖巫都愣住了。
去魔界?
帝江第一個站了起來。
“兄長,你去魔界做甚麼?”
“那地方鳥不拉屎,除了魔氣就是羅睺留下的那些徒子徒孫,有甚麼好看的?”
周銘的視線掃過眾人,緩緩開口。
“天道,太安靜了。”
這句話一出,殿內的氣氛驟然變了。
幾個祖巫的笑意全部收了起來。
確實如此,自從封神之後,巫族動作不斷,兄長更是突破混元太極大羅金仙,斬斷巫族與洪荒之間的聯絡。
這一系列動作,天道都不理睬,這安靜的太過分了。
天道存在了無數元會,經歷過多少次量劫,甚麼樣的局面沒見過?
不可能這麼簡單就認命了?
那就只剩一個解釋——祂在別的地方動手腳。
“兄長是擔心……天道在背後搞鬼?”后土沉聲問道。
周銘點頭。
“不錯。”
“如今的洪荒,地道有後土坐鎮,人道有武、紅雲,都與我巫族休慼相關,天道想要插手,已是極難。”
“天庭看似是他的地盤,但被各方勢力滲透,昊天也非一心向著他。”
“整個洪荒,幾乎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他能動手腳的地方,不多了。”
“魔界被封印了無數元會,我們一直沒怎麼關注過那邊的情況。”
“如果天道要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做文章,魔界是最好的選擇。”
帝江一拍扶手,站了起來。
“那還等甚麼!兄長,我們跟你一起去!”
“對!一起去!要是天道真敢在裡頭搞鬼,咱們正好把他那老巢給端了!”祝融摩拳擦掌,一臉興奮。
其餘祖巫也是躍躍欲試。
周銘卻抬手,制止了他們。
“不必。”
“你們都留下,安穩修行。”
帝江皺起眉。
“兄長,魔界兇險難測,萬一天道真的在那邊動了手腳——”
“那也不需要你們跟著。”
周銘打斷了他。
“以我如今的修為,就算天道真的在魔界布了甚麼局,我也能全身而退。”
“反倒是你們,修為還有提升的空間,與其跟我跑一趟,不如把時間花在修煉上。”
“接下來要對付的是天道,不是甚麼小角色,每一分實力的提升,都可能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
他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以他如今混元無極金仙的實力,這洪荒之大,已無處不可去。
帝江等人還想再說甚麼,但看到周銘的神態,便把話嚥了回去。
他們知道,兄長決定的事,不會更改。
“都留在盤古殿,看好家。”
“……兄長小心。”
周銘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西方的方向破空而去。
殿內,眾祖巫看著那道遠去的光芒,各自沉默。
帝江站在原地,半晌才吐出一口氣。
“走吧,修煉去。”
“兄長說得對,接下來的局面,只會越來越難,只有提升修為才能應對一切劫難。”
祝融一拍座椅扶手,那張粗獷的臉上滿是戰意。
“沒錯!兄長都去探查敵情了,我們也不能閒著!”
“都去閉關!下次再有大事,誰要是修為跟不上,拖了後腿,別怪我祝融不認他這個兄弟!”
后土看著周銘消失的方向,秀氣的眉宇間帶著一絲凝重。
“兄長說得對,天道越是安靜,圖謀的就越大,我們必須儘快提升實力。”
帝江率先站起,一言不發,轉身便朝著大殿深處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閉關密室的走廊盡頭。
祝融和共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不服輸的火焰。
下一刻,兩人同時化作一紅一藍兩道流光,爭先恐後地衝了出去。
其餘祖巫也相繼起身,各自化作流光,消失在盤古殿的各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