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祖師站在大殿門口，看著孫悟空在後山的空地上翻筋斗。
那猴子一個翻身，腳下生出一團金光，嗖地竄上了百丈高空。
金光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三十六道流光，每一道都幻化出一個不同的形態。
飛禽走獸，山石草木，無所不變。
緊接著，七十二道地煞之光從他周身迸射而出，與天罡之變交織在一起，一百零八種變化在眨眼之間輪番上演。
最後，所有光芒收攏，孫悟空從高空落下，穩穩地站在地面上，渾身上下連汗都沒出。
菩提祖師盯著他看了許久。
三年。
僅僅三年。
這猴子便將體內沉積了無數元會的力量引出了絕大部分，一身修為已經踏入了大羅金仙初期的境界。
三十六天罡變化，七十二地煞變化，一百零八種神通，樣樣精熟，運用自如。
菩提祖師轉過身，走回洞內。
他坐在蒲團上，撥弄著拂塵，面上看不出甚麼表情。
大羅金仙。
這個修為放在三界之中，已經算得上是一號人物了。
再往上走，便是準聖之境。
若是讓這猴子繼續留在方寸山，以他這妖孽般的資質和那深不可測的先天根基。
突破到準聖，恐怕也用不了太久。
可那樣一來，西遊的戲就沒法唱了。
一百零八難，每一難都是精心設計，環環相扣。
那些劫難的難度，是按照大乙金仙到大羅金仙的水準來定的。
若是孫悟空的修為再往上漲，那些精心安排的妖魔鬼怪，在他面前就跟紙糊的一樣。
一路碾壓過去，還有甚麼磨難可言？
沒有磨難，就沒有功德。
沒有功德，西方大興就是一場空。
該讓他走了。
菩提祖師閉上了雙眼。
……
次日清晨。
孫悟空照例在後山練功，一口氣將一百零八種變化演練了三遍，正練得興起。
忽然聽到洞內傳來童子的喊聲。
“悟空！師父叫你過去！”
孫悟空收了法術，拍拍手上的灰，一個縱躍便到了大殿門口。
他推門而入，菩提祖師已經端坐在蒲團上等著了。
“師父！叫俺何事？”
菩提祖師沒有立刻開口。
他打量了孫悟空片刻，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
“悟空，你來此多少年了？”
孫悟空撓了撓頭。
“回師父，弟子來此已有十年了。”
“前七年灑掃修行，後三年學藝練功。”
菩提祖師緩緩點頭。
“十年。”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你的本事，也學得差不多了。”
孫悟空一愣。
這話聽著怎麼不太對勁？
甚麼叫“差不多了”？
菩提祖師沒給他消化的時間，直接開口。
“你如今修為已入大羅，一百零八種變化也已精通，在這方寸山上，我已沒有甚麼可教你的了。”
孫悟空的笑容僵在臉上。
“師父……您這是甚麼意思？”
菩提祖師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該下山了。”
這四個字落在孫悟空的耳朵裡，跟晴天霹靂沒甚麼兩樣。
他愣在原地，渾身的金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下山？”
他的嗓門不自覺地拔高了。
“師父，俺不走！俺還沒學夠呢！您再教教俺！”
菩提祖師搖了搖頭。
“已經夠了。”
孫悟空急了，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師父！弟子在這方寸山十年，日日聆聽師父教誨，這裡就是弟子的家！”
“您讓弟子走，弟子能去哪？”
菩提祖師看著跪在地上的猴子，那張清癯的臉上沒有一絲動搖。
“你從哪來，便回哪去。”
孫悟空張了張嘴，開口道。
“師父。”
“弟子日後，還能回來看您嗎？”
菩提祖師沉默了一瞬。
“不必。”
他揮了揮手。
“你此去之後，不論惹出甚麼禍端，都不許說是我的徒弟。”
“若有人問你師承何處，你便說是自學成才。”
“你若提了我的名號，我便將你這一身修為盡數廢去。”
“聽明白了？”
菩提祖師的聲音不重，卻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孫悟空跪在那裡，金色的瞳仁裡滿是茫然和不解。
為甚麼？
他想不通。
他甚麼也沒做錯。
三年來，他白日灑掃，夜間修煉，從不偷懶，從不惹事。
師父為甚麼要趕他走？
可菩提祖師的態度擺在那裡，不容他反駁。
孫悟空跪了許久，最終，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弟子……遵命。”
他站起身，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大殿。
走到洞口，他又轉過身來，朝著殿內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縱身一躍，化作一道金光，朝著東方飛去。
菩提祖師坐在蒲團上，聽著那道金光破空遠去的聲音，久久沒有動。
殿外，微風吹過，帶來後山桃林的清香。
那株桃樹，又開花了。
……
靈山，須彌山。
八寶功德池畔。
準提正閉目打坐，忽然睜開了雙眼。
一道極其微弱的靈光從東方傳來，沒入了他的識海。
菩提的傳訊。
四個字。
“已經下山。”
準提嘴角微微一動。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接引。
“師兄，孫悟空出師了。”
接引轉動念珠的手指一頓。
“這麼快？”
“菩提傳回訊息，那猴子已經大羅金仙了。”
準提站起身，臉上浮現出一絲精明的笑意。
“菩提覺得不能再教下去了，再往上走，修為太高，西遊的磨難就壓不住他了。”
接引緩緩點頭。
“大羅金仙，不高不低，剛好合適。”
“足以應付西行路上的磨難，又不至於強到無人能制。”
準提站起身來。
“我這就傳訊如來，讓他通知各方勢力，按計劃行事。”
接引沒有阻止，只是多說了一句。
“告訴如來，孫悟空下山後的每一步，都要盯緊。”
“在他鬧出動靜之前，讓各方做好準備。”
準提應了一聲，掐動法訣，一道佛光從指尖飛出，穿破虛空，直奔靈山大雷音寺。
……
大雄寶殿。
如來端坐九品蓮臺，收到準提的傳訊，那雙平靜的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孫悟空出師了。
西遊大幕，正式拉開。
他抬起手，十指連彈，數道金光同時飛出大殿，穿破雲層，朝著天庭、首陽山、崑崙山、媧皇宮、火雲洞的方向疾射而去。
每一道金光中，都攜帶著同一句話。
“靈猴已出師下山，西遊大計即將正式開啟，請各方按照此前議定之章程，各就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