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府。
酆都城內,冥河老祖正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公文。
他手中的硃筆劃過,一道道血色符文烙印其上,將一樁樁地府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
就在這時。
一股細微卻又無法忽視的波動,自地府深處,鎮元子閉關的靜室方向傳來。
那波動初始還很微弱,如同石子投入靜湖,但轉瞬之間,便愈演愈烈,彷彿有一頭沉睡了無數元會的洪荒巨獸,即將甦醒。
一時間,整個幽冥地府的陰氣都為之沸騰。
他豁然抬頭,那張總是堆滿笑容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疑與難以置信。
這股氣息……錯不了……是混元的氣息!
雖然還帶著幾分晦澀與不穩,但那股超脫於大羅金仙之上,與天地大道共鳴的韻味,他絕不會認錯。
鎮元子……要證道了?
怎麼可能這麼快?
他不是才閉關幾萬年嗎?
不行,我得去看看。
不行,我得去娘娘面前露個臉。
這麼大的動靜,娘娘肯定也感應到了。
我得表現出我的忠心,我的關切,我才是娘娘最得力的屬下!
不能再讓鎮元子專美於前了!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冥河便再也坐不住了。
他放下硃筆,身形化作一道血光,便風馳電掣地朝著平心殿衝去。
……
平心殿。
平心端坐於主位之上,周身地道法則縈繞,彷彿與整個地府融為一體。
她緩緩睜開了那雙深邃的眸子,視線投向那波動的源頭。
就在這時一道血光在殿外停下,冥河現出身形,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又強行擠出一絲恭敬的笑容。
“拜見娘娘。”
冥河快步上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與關切。
“屬下感應到地府氣機動盪,源頭似乎是……是鎮元子道友的閉關之所。”
“娘娘,這……這是鎮元子道友要……”
他話未問完,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他心中早有答案,可就是不死心,非要從平心口中得到一個確切的答覆。
同時,他也是來娘娘面前露個臉,表個態。
娘娘啊,您看看我,為了地府的公務,操勞了無數元會,鞍前馬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鎮元子道友都要證道了,甚麼時候才能輪到我冥河啊?
平心靜靜地看著下方那個滿臉寫著“快看我,快誇我,快給我機會”的冥河,心中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微微頷首。
“不錯。”
“鎮元子道友積累深厚,又身負酆都大帝之位,得地道氣運加身,即將證道。”
果然。
果然是要證道了。
“當真?這……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冥河笑道。
“我地府,又要多一尊混元大羅金仙坐鎮了!這都是娘娘慧眼識珠,領導有方啊!”
這馬屁拍得,行雲流水,沒有半點遲滯。
就在這時。
轟!
一股遠勝之前的浩瀚威壓,如同決堤的洪流,自那靜室之中轟然爆發!
混元大羅金仙!
那股圓融無暇,與道合真的氣機,瞬間席捲了整個幽冥地府!
冥河在這股威壓之下,只覺得自己的大道都在顫抖,那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
是他夢寐以求,卻又求之不得的境界!
這股恐怖的威壓僅僅持續了短短一瞬,便如潮水般退去,盡數收斂回了密室之中,再無半點聲息。
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般的威壓,不過是一場幻覺。
嘎吱——
厚重的石門緩緩開啟。
一道身影從中緩步走出。
鎮元子依舊是那副道袍打扮,面容清癯,但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站在那裡,便彷彿是這地府的中心,一舉一動,都與整個地道法則共鳴。
不多時,鎮元子自殿外緩緩走入。
來人身著杏黃道袍,手持地書,周身道韻流轉,正是剛剛證道功成的鎮元子。
他走到大殿中央,對著主位上的平心稽首行禮,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感激。
“鎮元子,多謝娘娘成全!”
沒有平心娘娘允諾,沒有地道氣運的加持,他想邁出這一步,還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平心坦然受了他這一禮。
“起來吧。”
“你能證道,是你自身積累深厚。”
“我不過是順水推舟,助了你一把而已。”
“謝娘娘。”
冥河立刻上前,臉上堆滿了真摯的笑容,對著鎮元子重重拱手。
“恭喜道友!賀喜道友!”
“證得混元,自此逍遙自在,萬劫不磨!當真是羨煞我等啊!”
鎮元子回了一禮,臉上也帶著溫和的笑意。
“冥河道友客氣了。”
“有勞道友在我閉關期間,暫代酆都大帝之職,辛苦道友了,貧道感激不盡。”
冥河連連擺手。
“哪裡哪裡!為娘娘分憂,都是分內之事!”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笑意。
“道友,你這次出關,時機可是剛剛好。”
“剛好趕上了一場三界矚目的大戲!”
鎮元子一愣。
“哦?甚麼大戲?”
“西遊!”
冥河將西方大興,眾聖齊聚天庭商議之事,簡明扼要地解釋了一番。
“如今各方勢力都已入局,只待那取經人出現,便要拉開一場席捲三界的大戲了。”
鎮元子聽完,也是嘖嘖稱奇。
“沒想到我閉關期間,洪荒竟發生了這等大事。”
“西天取經,還要湊齊一百零八難?這西方二聖,當真是把算計做到了極致。”
一番寒暄過後,冥河再次轉向平心,對著她重重一拜。
“娘娘,既然鎮元子道友已經順利出關,這暫代酆都大帝的職責,屬下也該交還了。”
他說完,便直挺挺地站在那裡,不再言語。
但他那雙眼巴巴的眸子,卻死死地盯著平心,其中蘊含的渴望與期盼,幾乎要溢位來。
娘娘,您看,我把地府管理得井井有條,沒有出半點紕漏。
我這麼辛苦,這麼忠心,現在鎮元子也出關了,地府的擔子有人扛了。
是不是也該輪到我了?
平心看著冥河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心中也是有些好笑。
她先是看向鎮元子。
“鎮元子道友,你既已證道混元,這酆都大帝的職責,便繼續由你擔負吧,地府還需要你來坐鎮。”
“是,娘娘。”鎮元子躬身應是。
隨後,平心的視線,才緩緩落在了冥河身上。
冥河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冥河。”
平心輕輕開口。
“屬下在!”
冥河聲如洪鐘,答應得那叫一個響亮,身子繃得筆直。
“你為地府奔波勞碌,梳理六道輪迴,這些貢獻,我都看在眼中。”
聽到這句話,冥河的呼吸都停滯了。
希望的曙光,彷彿就在眼前。
平心話鋒一轉。
“鎮元子既已出關,你便也無需再為這些俗務操勞了。”
“去閉關吧。”
“為證道混元,做好準備。”
轟!
這幾句話,彷彿九天之上的神雷,在冥河的元神之中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都懵了。
閉關?
為證道做準備?
娘娘……娘娘這是……許我證道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山洪海嘯,瞬間將他淹沒。
無數元會的期盼,無數元會的忍辱負重,無數元會的卑躬屈膝,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回報!
冥河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激動,對著平心,重重地叩拜下去,發出一聲悶響。
“多……多謝娘娘!”
“多謝娘娘成全!”
“冥河……冥河此生,願為娘娘牛馬,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他對著平心,重重地叩首下去,額頭與冰冷的地面碰撞,發出“砰砰”的悶響。
這一次,沒有半點虛偽,沒有半分演技,全是他發自肺腑的真情實感。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了!
從血海誕生之初,他就渴望著證道,為此他創造阿修羅族,立下阿修羅族。
甚麼法子都試過了,卻始終被卡在那門檻之外,求告無門。
如今,苦等了無數元會,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平心平靜地看著他。
“起來吧。”
“在你閉關之前,先去一趟不周山,盤古殿。”
冥河一愣,猛地抬頭。
平心平靜地看著他。
“起來吧。”
“你先莫急著閉關,去一趟不周山盤古殿。”
冥河一愣,從狂喜中回過神來。
“盤古殿?”
平心微微點頭。
“那裡有你的一場機緣,對你證道大有裨益。”
“此事,我已與兄長說過了。”
冥河渾身劇震。
盤古殿!
兄長!
這幾個字眼,讓冥河的身體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這是明示!
這代表著,巫族,已經真正將他冥河,視作了自己人!
“是!屬下遵命!”
一旁的鎮元子見狀,也走上前,對著冥河鄭重地拱了拱手,臉上滿是真誠的喜悅。
“恭喜道友,賀喜道友!終得大道之望!”
他心中也是感慨。
娘娘讓冥河去盤古殿,這便是真正將他視作自己人了。
回想冥河這一路走來,當真是步步維艱。
他如今這副圓滑世故的樣子,雖然看著有些可笑,但那都是為了求道。
為了證道所付出的努力,所受的委屈,恐怕比洪荒中絕大多數生靈都要多。
甚至堪比當年為了成聖而在紫霄宮哭得死去活來的西方二聖了。
鎮元子自問,若非自己與周銘道友關係莫逆,得了天大的便宜。
想要證道,恐怕比這冥河還要艱難百倍。
他能有今日,實屬不易。
“道友,快去吧,莫讓周銘道友久等。”鎮元子提醒道。
“啊!對對對!”
冥河如夢初醒,對著鎮元子連連拱手,又對著平心重重一拜,然後一刻也不敢耽擱。
轉身化作一道血光,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衝出了平心殿,直奔不周山而去。
鎮元子看著他那風風火火的背影,撫須一笑。
他對著平心拱了拱手。
“娘娘慈悲。”
“冥河道友,也總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平心微微點頭,沒有再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