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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靈山。
八寶功德池畔。
金色的池水無風自動，蕩起層層細小的漣漪。
兩道身影憑空浮現，各自在十二品蓮臺上盤膝坐下。
接引雙手平攤在膝蓋上，指尖捏住一串菩提念珠，一顆顆往下撥動。
準提將七寶妙樹擱在一旁的白玉石桌上，轉頭看向接引。
“師兄，取經的大方向已經敲定.”
“但有一件事，我還想和師兄商量一下。”
接引撥動念珠的手指停了下來。
“何事？”
他看向準提，等待下文。
準提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重重一點。
“西行之路，歷經磨難，初步定下的是九九八十一難。”
接引緩緩點頭。
“九為極數，九九歸一，合乎天道運轉之理。”
“天意如此。”
準提輕輕地搖了搖頭。
“可是，師兄，我總覺得這八十一難有點少了啊？”
接引一滯，手中的念珠停了下來。
他盯著準提。
“師弟，你這是何意？”
他不明白準提為何有此一說。
準提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問接引。
“師兄可還記得，我們成聖之時，許下了多少宏願？”
接引的表情變得有些苦澀。
他怎麼會忘。
“怎麼不記得，我們許下了整整八十一道大宏願。”
為了成聖，為了在這洪荒天地間博得一線生機，他們硬著頭皮向天道借債。
原本，七七四十九道大宏願，足以讓他們雙雙證道混元。
只因周銘橫插一槓，擷取了三分之一的功德。
少了那三分之一，功德根本不足以支撐兩人同時證道。
為了補足功德，二人只能繼續對天道許下大宏願，直到湊夠八十一道才勉強圓滿。
這就讓他們無形中，又多背了一筆沉重的債務。
準提嘆息一聲。
“是啊，八十一道。”
“八十一道大宏願，那是多大的一筆債務？”
準提伸出手，在池水上方憑空畫了一個圓。
“取經之路，九九八十一難。”
“這八十一難產生的功德，看起來龐大。”
準提的手重重劈在那個圓上，將其切成數塊。
“太清、元始、女媧都要分走一塊。”
“天庭要分走一塊。”
“人族也要分走一塊，巫族也要給一塊。”
“最後落到你我手裡，還能剩多少？”
準提一字一頓。
“師兄覺得，這八十一難，能夠湊夠償還那八十一道大宏願的功德嗎？”
接引沉默了片刻。
他的面上憂色更甚。
這個問題，他也明白，只是不願深想。
如今被準提提起，心頭頓時沉重起來。
他細細估算一番。
八十一難，對應的功德量，與他們二人所欠下的因果相比，確實有些少了。
這就像一個人借了鉅額高利貸，卻只想著靠每月一點微薄的工資去償還。
如何能還清？
接引的臉色有些難看。
“恐怕，是湊不夠。”
“那依師弟之見？”
準提等的就是這句話。
“我打算，多增加一些劫難。”
接引睜開雙眼，緊緊盯著準提。
“加多少？”
“一百零八難。”
準提吐出一個駭人的數字。
“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湊齊一百零八之數，方能將這取經之路的利益最大化。”
接引呼吸停滯了一瞬。
改天數。
這在洪荒之中，乃是大忌。
“這不合天意。”
接引連連搖頭。
天道定數，豈是他們隨意更改的？
“八十一難乃是最適宜之數。”
“若是強行拔高到一百零八難，天道是否會有反噬？”
“若是道祖怪罪下來，你我如何擔待？”
接引行事一向求穩。
西方大興是他們謀劃了無數元會才等來的機會。
這盤棋不容有失。
萬一惹怒了紫霄宮那位，強行降下責罰，西方教好不容易積攢的一點底子就全毀了。
準提搖了搖頭，臉上沒有絲毫動搖。
他當然清楚八十一難合乎天意。
但他更清楚，如果功德不夠，他們就永遠無法償還天道的債務。
“師兄，此言差矣。”
“只要大勢不改，我們幾位聖人聯手，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更改天意。”
“只只要佛法依舊東傳，這過程中的小修小補，天道根本不會在意。”
準提目光深邃。
“更何況，我們若是不這麼做，恐怕根本無法償還天道功德。”
“天道也不一定願意看到我們一直揹負因果，永遠無法償清。”
他停頓片刻。
“我們增加劫難數量，說不定天道也願意如此，甚至會推波助瀾。”
接引轉動念珠的速度越來越快。
他腦海中進行著極為激烈的交戰。
維持八十一難，安全穩妥。
但代價是他們很可能無法完全償還債務，失去追尋大道的機會。
增加劫難，有觸怒道祖的風險。
但一旦成功，他們就能提前上岸。
還不清賬，永遠是天道聖人，受制於人。
他極度渴望自由。
通天那種斬斷枷鎖的灑脫，無時無刻不在刺痛著他的神經。
必須還清債務。
風險再大，也必須賭一把。
只有還清了因果，斬斷了與天道的聯絡，他才能學通天那般，斬去這枷鎖般的聖位，去追求真正的混元大道。
一百零八難。
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接引猛地睜開雙眼，那雙悲苦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決絕。
“好。”
“便依師弟所言，一百零八難。”
準提撫掌大笑。
“師兄英明！”
接引並未發笑，他的思緒快速轉動，立刻丟擲了另一個實實在在的阻力。
“天道和道祖暫且壓下不提。”
“太清、元始、昊天他們都已經入局。”
“我們擅自更改劫難數量。”
“若是他們不同意，一旦鬧將起來，事情會很麻煩。”
準提卻是毫不在意。
“師兄，我們可以先試探一番。”
他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先定下一百零八難的基調，然後讓如來去和那幾方勢力溝通對接。”
“若是他們有意見，那我們再和幾位道友溝通協商。”
準提自信滿滿。
“若是他們沒有意見，那就更好。”
“而且，師兄你有沒有想過。”
他再次壓低了聲音。
“那幾位道友，說不得也想多分些功德。”
“畢竟，劫難越多，功德自然也就越多。”
準提嘴角微微上揚。
“若不是怕道祖怪罪，我都想將劫難改成八百一十難了。”
“讓那取經人在路上走個千八百年！”
“三界所有神仙輪流下凡當妖怪！”
“每一座山頭都要設卡，每一條河裡都要藏妖！”
“這樣一路殺到靈山，能把整個洪荒的羊毛徹底薅乾淨！”
“到那時，我們不僅能還清債務，還能倒賺天道一筆！”
接引聽著準提這大膽的想法，身體一顫。
“夠了！”
接引低喝一聲，直接打斷了準提瘋狂的暢想。
“八百一十難，那是取經嗎，那是找死。”
“切莫貪得無厭，節外生枝。”
這混賬，真是越說越離譜。
要是真敢這麼做，恐怕還沒等天道降罪，道祖就得先動手，將他們鎮壓了。
八百一十難，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但是一百零八難。
倒是可以試探一番。
準提幹咳了兩聲。
“我只是隨口一說。”
“想想而已，自然不會真的去做。”
“一百零八難，先以一百零八難去試探各方口風。”
接引依舊保持著謹慎。
“即便如此，也不可由我們二人直接出面去提議。”
“若是惹得紫霄宮那位關注，首當其衝受罰的便是你我。”
準提自然明白其中的關節。
“師兄放心。”
“這事自然不能我們去辦。”
“讓如來去辦。”準提點出了那個最合適的工具人。
“他如今是佛教的如來佛祖，統御萬佛，這取經的具體事宜，本就該由他來牽頭。”
“讓他去核對劫難的具體細節，完全合情合理。”
“先讓他去試探那幾方的口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