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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山之前。
接引與準提看著冥河那張陰晴不定的臉,心中皆是一緊。
尤其是準提,他清楚看到冥河臉上那一閃而逝的怒容,還以為這傢伙要當場發難,阻止地藏立誓。
可是,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冥河竟然甚麼都沒說,只是冷冷地站在那裡。
接引與準提對視一眼,心中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湧起一股更深的不安。
以他們對冥河的瞭解,這傢伙絕不是甚麼忍氣吞聲的主。
能讓他將到了嘴邊的怒火硬生生咽回去的,整個地府,只有一人。
平心!
平心到底想做甚麼?
她出手阻止了冥河,卻又不對他們發難,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她若是直接出手,或是讓冥河將他們痛罵一頓,他們反而不會如此擔憂。
可現在,她不僅沒有阻止,反而壓下了冥河的怒火,默許了地藏的誓言。
這平靜的背後,到底隱藏著何等算計?
一時間,兩位聖人只覺得背脊發涼,彷彿自己二人所有的謀劃,都在那位地府之主的眼中,不過是一場笑話。
不過,事已至此,宏願已經立下,天道功德已經降下,再無反悔的可能。
況且,他們也絕不後悔。
為了西方大興,冒這點風險,值得!
準提壓下心中的雜念,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沐浴在功德金光之中,寶相莊嚴的地藏,沉聲囑咐道。
“地藏,你既已立下宏願,日後便要好生在此地修行,度化亡魂。”
“切記,你只可度化亡魂,不可干涉地府正常運轉,更不可插手六道輪迴之事。”
“否則,不僅會為你自身招來禍端,更會壞了我佛教與地府的情分,你可明白?”
這番話,既是說給地藏聽的,也是說給暗中觀察的平心聽的。
地藏雙手合十,神色肅穆。
“弟子明白。”
“弟子此來,只為度化罪苦眾生,絕無他念。”
“善。”
準提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引也是對著地藏以及他身後那數百名弟子囑咐道。
“爾等,日後便以地藏為首,聽其號令,好生修行,莫要墮了我佛門威名。”
“我等謹遵聖人法旨。”
眾弟子齊齊躬身應是。
該交代的,都已經交代完了。
接引與準提不再停留,對著冥河微微稽首。
“冥河道友,我等還有要事在身,這便告辭了。”
“我這弟子,日後,便要多多勞煩地府照拂了。”
隨後二人便化作兩道金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幽冥地府。
須彌山還有一大攤子事等著他們,此間事了,自然要儘快返回。
隨著西方二聖的離去,冥河這才重重地冷哼一聲。
他走到地藏面前,繞著他轉了兩圈,嘖嘖稱奇。
“小子,有魄力。”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你們那個師尊,可真是給你畫了一張好大的餅啊。”
“你好生幹吧,可別辜負了他們的一番苦心。”
這番話,嘲諷的意味,毫不掩飾。
地藏並未動怒,只是平靜地回了一禮。
“多謝教主吉言。”
“貧僧自當盡力而為。”
“哼。”
冥河又冷哼一聲,也懶得再跟這群苦力多費口舌。
“你好自為之吧。”
話音落下,他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同樣消失在了原地。
隨著冥河的離去,這陰山之前,便只剩下了地藏以及那數百名神色不安的佛門弟子。
一名弟子看著那座散發著無盡怨氣的黑山,聲音都在發顫。
“師兄……這……這裡就是我們日後的道場?”
“此地的怨氣與罪孽之氣,太過濃郁,我的佛心都感覺要被矇蔽了!”
另一名弟子也是滿臉苦澀。
“是啊,此地怨氣沖天,陰煞之氣濃郁到了極致,別說度化亡魂了。”
“我們自身的修行都會受到極大的影響,稍有不慎,便有墮入魔道的風險。”
“我等……日後該怎麼辦?”
一時間,人群之中,人心惶惶。
他們都是西方教的精英,何曾受過這等苦楚。
地藏並未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陰山,看著那無窮無盡的罪孽與怨氣,那雙悲憫的眸子裡,沒有半分畏懼,只有一片堅定。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既來之,則安之。”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面帶彷徨的同門。
“我等之宏願,在此地。”
“我等之大道,亦在此地。”
“度化一亡魂,是為功德。”
“度化億萬亡魂,便是我等通往無上正覺的通天之路。”
“何懼之有?”
說完,他不再理會身後眾人的反應,便邁開腳步,第一個走向了那座漆黑如墨的陰山。
他的身影在踏入陰山範圍的瞬間,周身便綻放出柔和的佛光,如同一盞明燈,在這無盡的黑暗之中,點亮了一片小小的天地。
身後那數百名佛門弟子看著地藏那堅定不移的背影,皆是心神一震,臉上浮現出慚愧之色。
是啊。
師兄說得對。
他們是來度化眾生的,不是來享福的。
一念及此,眾人心中的恐懼與不安,漸漸被一股使命感所取代。
他們不再遲疑,一個個跟在地藏的身後,義無反顧地走進了那座怨氣沖霄的陰山。
……
酆都城。
平心殿內。
冥河老祖的身影剛剛出現,便迫不及待地開口,聲音裡充滿了對西方二聖的鄙夷與憤怒。
“娘娘!”
“那西方二聖,其心可誅啊!”
“他們讓地藏立下那等宏願,分明就是想將地藏徹底釘在我們地府!”
“這簡直就是把我們當成了他們的功德糧倉!”
“娘娘,此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們必須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
平心端坐在主位之上,神色淡然,對冥河的激動之語,置若罔聞。
“無需在意。”
“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小手段罷了,何必如此大驚小怪。”
“地藏的誓言,聽起來宏大,但究其根本,也不過是想在地府長久地待下去罷了。”
“既然他想捆綁地府,那便讓他綁。”
“既然他們想用一個永遠不可能完成的誓言,來換取一個在地府永久打工的資格。”
“那我就成全他們?”
“先看看這地藏,究竟有幾分真本事。”
“若是他真有本事,能將那些惡鬼怨魂盡數度化,為我地府的運轉,減輕負擔……”
“那日後,我地府之中,便算是多了一個得力的幫手。”
冥河聽到這裡,似乎明白了甚麼,試探著開口。
“娘娘的意思是……”
平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待他功德圓滿,與我地府因果牽連漸深之時……”
“我倒也不介意,用些功德,將他徹底買下來。”
“讓他,真正成為我地府的人。”
此言一出,冥河瞬間愣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著平心,腦子飛速旋轉,似乎在消化這番話裡的深意。
買下來?
讓他真正成為地府的人?
片刻之後,一道靈光,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高!實在是高啊!”
冥河一拍大腿,臉上的憤怒瞬間被無盡的崇拜所取代。
“娘娘英明!”
“我懂了!我全懂了!”
他湊上前去,滿臉諂媚地分析道。
“娘娘,您這一手,當真是神來之筆!釜底抽薪,一勞永逸啊!”
“那西方二聖還以為自己佔了多大的便宜,卻不知,他們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弟子,到頭來,不過是為咱們地府做了嫁衣!”
“妙!實在是妙不可言!”
平心看著他這副模樣,只是淡淡一笑。
“現在說這些,還為時過早。”
她的視線,彷彿穿透了無盡虛空,落在了那座剛剛迎來新主人的陰山之上。
“先看看吧。”
“看看這地藏,究竟值不值得我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