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汜水關外,西岐大軍再度壓境。
只是與昨日的殺氣騰騰不同,今日的陣前,多了一絲戲謔與叫囂。
“關上的縮頭烏龜聽著!你家南宮伯爺爺在此,有膽的出來一戰!”
“昨日那紅袍小兒,可是嚇得尿了褲子?快快出來受死!”
商軍高掛免戰牌,闡教一眾弟子便輪番上陣。
在關前極盡言語羞辱之能事,意圖激怒商軍,動搖其軍心。
此刻在陣前叫罵的,是南宮适的兩個兒子,南宮伯與南宮仲。
昨日一戰,兄弟二人雖未有太多表現,但此刻叫陣起來,卻是中氣十足,罵得格外起勁。
“爾等昏君走狗,背棄天命,如今死到臨頭,竟只敢高掛免戰牌!”
“速速滾出來受死!否則等我大軍破關,定將爾等碎屍萬段,雞犬不留!”
兄弟二人一唱一和,汙言穢語不絕於口,罵得極其難聽。
西岐軍陣之中,南宮适看著自己兩個兒子在陣前耀武揚威,臉上滿是自得的笑意。
一名西岐將領在他身邊恭維道。
“南宮將軍,您可真是生了兩個好兒子啊!”
“年紀輕輕便拜入仙門,得傳大道,如今又為我大周效力,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是啊是啊,虎父無犬子,南宮將軍威名赫赫,兩位公子更是青出於藍!”
“有兩位公子在,何愁大事不成!”
姬發也適時地開口,笑著誇讚道。
“南宮將軍為我大周肱股,兩位公子又是少年英雄,此番有他們相助,實乃我西岐之幸。”
一旁的申公豹撫須微笑,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只是那笑容並未到達眼底。
一群為封神榜湊數的炮灰罷了,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心中雖如此想,但他還是開口誇讚道。
“太乙師兄與玉鼎師兄乃我闡教翹楚,他們教出來的弟子,自然非同凡響。”
被眾人一番吹捧,南宮适心中舒暢無比,拱手笑道。
“大帥謬讚了,丞相謬讚了!”
“犬子頑劣,能為大周盡忠,是他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他嘴上謙虛,可那份發自內心的驕傲,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關前,南宮兄弟叫罵了一陣,見無人應戰,便得意洋洋地退了回去。
緊接著,又有兩道身影策馬而出。
正是金吒與木吒。
“關上商軍聽著!我乃文殊廣法天尊座下弟子金吒!”
“我乃普賢真人座下弟子木吒!”
“特奉師命,下山輔佐明主,討伐無道昏君!”
“爾等還不速速開關投降,更待何時!”
“關上商軍聽著,爾等逆天而行,已是死路一條!”
“若識時務,速速開關投降,或可留得一條性命!”
兩人聲音洪亮,帶著闡教弟子特有的高傲,迴盪在兩軍陣前。
……
汜水關,城樓之上。
城樓之上,一眾商軍將士氣得雙目赤紅,牙關緊咬,手中的兵器握得咯咯作響。
若非軍令如山,他們早就衝下去跟這群囂張的傢伙拼命了。
姜子牙站在城樓中央,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如同潑婦罵街般的闡教眾人,彷彿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他身旁的李靖,一張臉早已鐵青。
尤其是聽到金吒和木吒那兩個逆子的叫罵聲,他只覺得一股股熱血直衝頭頂,胸中的怒火幾乎要將自己的理智焚燒殆盡。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姜子牙。
“太師!”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壓抑的痛苦。
“末將……末將懇請出面,罵醒那兩個逆子!”
姜子牙緩緩轉過身,看著雙目赤紅,渾身顫抖的李靖,平靜地點了點頭。
“去吧。”
“多謝太師!”
李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衝到城牆垛口前,對著關下那兩道身影,發出一聲雷霆般的怒吼。
“金吒!木吒!”
“你們兩個不忠不孝的逆子!”
這聲暴喝,充滿了滔天的怒火,瞬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嘈雜。
關下的金吒和木吒正罵得起勁,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暴喝嚇了一跳。
他們勃然大怒,循聲望去。
“哪裡來的匹夫,敢罵你家爺爺!”
金吒厲聲喝道。
可當他們看清城牆上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卻又無比熟悉的面容時,兩人臉上的怒氣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駭。
“父……父親?!”
金吒的聲音都在發顫。
“父親!您怎麼會在這裡?”
木吒更是直接驚撥出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靖看著下方兩個又驚又疑的兒子,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他指著二人,痛聲斥罵。
“我怎麼會在這裡?”
“我乃大商將軍,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如今奉大王之命,隨太師討伐西岐叛逆!我不在這裡,又該在哪裡!”
“倒是你們兩個孽障!”
李靖伸出顫抖的手指,遙遙指著二人,痛心疾首地喝問。
“你們身為我李靖的兒子,拜入仙門,不思學成之後報效國家。”
“如今竟助那亂臣賊子,與家國為敵,與為父為敵!”
“甚至……甚至昨日,你們還夥同那群所謂的同門。”
“十幾個人圍攻你們的親弟弟!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你們的忠孝仁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甚麼?!
親弟弟?
金吒和木吒如遭雷擊,腦子裡嗡的一聲。
昨日那個勇猛無匹,以一敵眾的紅袍少年,竟然是……竟然是他們的三弟?
他們竟然……竟然聯手圍攻了自己的親弟弟?還差點要了他的性命?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罪惡感,瞬間淹沒了他們。
“父親,我們……我們不知道啊!”
木吒急忙辯解。
李靖見他們神色變幻,繼續怒罵。
“闡教自詡名門正派,行事卻如此卑劣無恥!十幾人圍攻一人,也虧你們做得出來!”
“西岐號稱仁義之師,實則包藏禍心,乃是不忠不義的亂臣賊子!”
“你們兩個孽障,還不快快下馬歸降,隨我回朝歌,向大王請罪!更待何時!”
李靖一番話,罵得金吒和木吒面紅耳赤,在兩軍陣前幾乎抬不起頭來。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一向對仙道無比敬畏的父親,為何會站到了大商那邊,還對闡教如此不屑。
金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震驚與混亂,大聲反駁道。
“如今大商氣數已盡,帝辛倒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天下諸侯群起而反,乃是天下皆知的暴君!”
“我等奉師尊之命,順應天命,輔佐明主,討伐昏君,乃是替天行道!何錯之有?”
“父親您乃忠義之士,豈能為這等昏君效力?”
“還請父親棄暗投明,速速歸順我大周,方是正途!”
木吒也跟著附和道。
-“是啊,父親!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那帝辛不值得您為他效忠!”
“您還是棄暗投明,隨我們一同投靠西岐,共創大業吧!”
“我等也好在二公子面前為您美言幾句!”
“住口!”
李靖被這兩個逆子的話氣得渾身發抖,他怒極反笑。
“一派胡言!”
“我久在朝歌,日夜伴於君側!大王是甚麼樣的人,我豈會不知?!”
“大王英明神武,勵精圖治,掃除沉痾,強我人族!乃是千古難遇的聖君明主!”
“豈是你們這些長居深山,不問世事的黃口小兒所能非議的!”
“反倒是你們口中的西岐,名為臣屬,實為叛逆!名為仁義,實為國賊!”
“說甚麼順天應人,不過是為了一己私慾的藉口!”
“說甚麼替天行道,十幾個人打不過就圍攻一個,這就是你們闡教的道?”
“這就是你們師尊教你們的無恥之德?!”
“你們兩個逆子,被闡教妖言所惑,黑白不分,是非顛倒!”
“還敢在此巧言令色,簡直是無可救藥!”
李靖的話,字字誅心,句句如刀。
他們從小離家,對帝辛的認知,全都來自於師門長輩的描述,在他們心中,帝辛就是一個殘暴不仁的昏君。
可現在,他們最敬重、最信任的父親,卻用如此決絕的姿態,告訴他們,一切都是錯的。
他們所信奉的“大義”,在父親的怒斥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兩人被李靖罵得面紅耳赤,張口結舌,竟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只能羞愧地低下頭。
西岐陣中。
西岐陣中,姬發和申公豹看到這一幕,都是大驚失色。
糟了!
申公豹當機立斷,立刻下令。
“鳴金!收兵!”
“當!當!當!”
急促的金鳴聲響起,西岐大軍如潮水般退去。
金吒和木吒也如蒙大赦,在同門的拉扯下,失魂落魄地隨著大軍退回了營中。
城樓之上,李靖看著他們狼狽逃竄的背影,依舊怒氣難平,指著遠方大罵。
“逆子!逆子啊!執迷不悟!”
“我李家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姜子牙緩緩走到他身邊,開口道。
“李將軍,不必動怒。”
“這種情況,我早已預料到。”
“金吒、木吒二人在闡教修行多年,思想早已對闡教的言論根深蒂固,又豈是你三言兩語就能說得動的。”
李靖轉過身,對著姜子牙,滿臉的愧色與痛苦。
“太師,末將……末將無能……”
姜子牙搖了搖頭。
“將軍今日這番勸說,作用巨大。”
“雖未能讓他們當場反正,卻也已經在他們心中,在所有闡教弟子的心中,埋下了一道裂痕。”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絲胸有成竹的笑意。
“等我那幾位師侄到了,我讓他們出手,直接將你那兩個兒子生擒活捉了,送到你面前。”
“到那時,交由將軍親自發落。”
李靖對著姜子牙,鄭重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末將,拜謝太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