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汜水關。
夜色深沉,府內燈火通明,卻壓不住那份從戰場上帶回來的肅殺之氣。
李靖剛剛從哪吒的房中出來,哪吒的傷勢看著駭人,實則都是些皮外傷,並未傷及根本。
以他那太乙金仙的強悍肉身,輔以靈藥,修養幾日便能恢復如初。
可李靖心中的傷,卻遠比哪吒身上的傷要沉重百倍。
他沒有片刻停留,徑直來到了姜子牙處理軍務的書房之外。
姜子牙正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輿圖前,不知在思索著甚麼。
聽到腳步聲,他並未回頭。
李靖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末將李靖,參見太師!”
他的聲音嘶啞而沉重,帶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疲憊與愧疚。
姜子牙的目光落在李靖身上,平靜無波,卻彷彿能洞穿人心。
“李將軍,可是為了金吒和木吒而來?”
一句話,直接點破了李靖的心事。
今日兩軍陣前,他便注意到了李靖神色的不對。
當那十數名闡教弟子圍攻哪吒之時,李靖的身體繃得如同一張滿弓。
數次想要開口,卻又死死地忍住,一張臉更是難看無比。
當時姜子牙便已有所猜測。
大王曾對他說過,李靖膝下除了哪吒,還有兩子,長子金吒,次子木吒,盡皆拜在闡教十二金仙門下。
看來今日西岐陣前,那叫陣的闡教弟子中就有二人。
聽到這兩個名字從姜子牙口中說出,李靖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顫。
他將頭埋得更低,聲音因為極致的羞憤而嘶啞。
“太師明鑑……末將,正是為那兩個逆子而來!”
“那兩個逆子,拜入闡教門下,離家數十載,杳無音信。”
“末將原以為他們是在山中潛心修行,不問世事。”
“卻萬萬沒有想到,他們拜入仙門多年,不思報效大商,如今竟相助西岐叛逆,攻我大商天兵!”
“甚至……甚至還與其他闡教弟子,聯手圍攻自己的親弟弟!”
說到最後,李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顫抖。
他猛地抬起頭,虎目之中滿是痛心疾首的血絲。
“此皆是末將管教不嚴,養出如此不忠不孝的兩個孽障!”
“末將罪該萬死,請太師降罪!”
李靖重重地叩首,額頭砸在冰冷堅硬的青石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姜子牙上前一步,伸手將他扶起。
“李將軍請起。”
“這不怪你。”
李靖抬起頭,雙目赤紅,裡面滿是愧疚。
“太師,末將……”
姜子牙繼續說道。
“你的兩個兒子,自幼便被闡教帶走,長年累月在仙山修行,所聽所聞,皆是闡教之言。”
“在他們心中,師門之命,恐怕早已大過了家國之念。”
“而闡教那些人,更是無恥之尤。”
姜子牙的聲調沒有絲毫變化,但說出的話,卻讓李靖心頭一凜。
“李將軍久在朝歌,深受大王器重,此事天下皆知。”
“闡教那十二金仙,又豈會不知?”
“他們明知將軍你正在我大商效力,卻依舊將你的兩個兒子派來陣前,讓他們與自己的兄弟、與自己的父親為敵。”
“簡直是其心可誅。”
李靖身軀一震,恨聲道。
“若是早知如此,當年,我李靖就算是拼了這條性命,也絕不會讓犬子拜入那闡教門下!”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對著姜子牙鄭重一拜。
“太師!”
“末將想……想親自出關一趟,去那西岐營中,勸說那兩個逆子回頭!”
“他們或許只是一時被奸人矇騙,只要末將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或許……或許還有挽回的餘地!”
“末將想給他們最後一次機會,讓他們迷途知返,棄暗投明!”
“還請太師恩准!”
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期盼地看著姜子牙。
姜子牙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不急。”
“明日,西岐軍定會再次前來關前叫陣挑釁。”
“他們今日未能拿下哪吒,心有不甘。”
“又見我軍高掛免戰牌,必然會以為我等怯戰,前來羞辱,以動搖我軍軍心。”
“到那時,將軍可以趁機出面,當著兩軍陣前,好好勸戒一番。”
“若是他們能幡然醒悟,棄暗投明,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即使他們執迷不悟,不願歸順,也無妨。”
姜子牙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莫名的笑意。
“等我那幾位師侄到了。”
“我讓他們出手,將你那兩個兒子生擒活捉了,送到你面前。”
“到那時,將軍是打是罵,是關是罰,都可以慢慢來,不用急於一時。”
李靖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多謝太師!”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間沖垮了李靖心中所有的不安與惶恐。
他原以為,自己會因為兩個兒子的背叛,而被太師猜忌,被同僚疏遠,甚至被大王降罪。
卻沒想到,太師非但沒有責怪他,反而處處為他著想,甚至連他勸降失敗後的路,都替他鋪好了!
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恩情!
他再次對著姜子牙,鄭重地,深深地拜了下去,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敬服與感激。
“太師大恩,末將……末將沒齒難忘!”
姜子牙坦然受了他這一拜。
他要的,就是李靖的這份絕對忠心。
這也是大王將李靖調來,交到他手中的深意。
李靖直起身,臉上再無半分猶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決絕。
“太師放心!”
“末將在此立誓!”
“若那兩個逆子執迷不悟,不肯歸降。”
“末將……末將便親自打斷他們的腿!”
“將他們綁了,押往朝歌,親自送到大王面前,請大王降罪!”
“好。”
姜子牙要的就是他這個態度。
他走到李靖身前,親自將他扶起。
“李將軍忠心可嘉,大王沒有看錯你。”
“行了,回去好生歇息吧,明日好好勸勸你那兩個兒子。”
“是!”
李靖千恩萬謝,躬身退出了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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