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朝歌城南，一座佔地極廣的府邸內，今日亂成了一鍋粥。
下人們腳步匆匆，臉上都帶著緊張與期待交織的神色。
產房之內，不時傳來殷夫人壓抑的痛呼，以及穩婆們高聲打氣的呼喊。
李靖一身便服，在產房外的庭院裡來回踱步，額角早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三年零六個月。
整整三年半，自夫人懷上這個孩子起，他的心就沒一天安穩過。
雖然人皇金口玉言，斷定此子乃是人族麒麟兒，是祥瑞降世，為他洗刷了所有的非議。
更讓他一步登天，從一個邊關總兵，變成了如今聞太師麾下的得力干將。
可說到底，那孩子還在肚子裡。
懷胎三年半，這本身就是一件亙古未聞的奇事。
萬一……萬一生下來真有甚麼不妥，他該如何向大王交代？
正當李靖心亂如麻之際，一道身影從旁側快步走來。
“老爺，您喝口水吧，從早上到現在，您一口水都沒沾了。”
是府裡的老管家，端著一碗參茶，滿臉擔憂。
李靖停下腳步，卻沒接那碗茶，只是擺了擺手。
“不喝。”
他現在哪裡喝得下。
就在這時，產房內，一聲高過一聲的痛呼戛然而止。
轟——！
毫無徵兆地，一道赤紅色的光柱，猛然從產房頂上衝天而起。
這光芒之盛，瞬間蓋過了當空的烈日。
整個李府，乃至半個朝歌城，都被這股奇異的紅光籠罩。
緊接著，一股異香撲鼻而來。
非蘭非麝，卻沁人心脾，讓人聞之精神一振，連連日來的疲憊都消散一空。
“這……這是……”
李靖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象驚得目瞪口呆。
朝歌城內，無數百姓走出家門，抬頭望向那紅光衝起的方向，臉上非但沒有驚慌，反而盡是喜悅與虔誠。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紅光漫天，異香撲鼻，這是天降祥瑞啊！”
“大王說的沒錯！李總兵家真的生了個麒麟兒！”
“天佑大商！天佑人皇！”
百姓們議論紛紛。
這些年，在帝辛有意的引導下，“李靖妻懷祥瑞”的故事，早已成了朝歌城內盡人皆知的佳話。
百姓們早就翹首以盼，等著這位人皇親口認證的麒麟兒降世。
如今異象出現，更是坐實了之前的種種傳言。
李靖府內。
產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穩婆抱著一個被襁褓包裹的東西跑了出來，腳步卻有些踉蹌。
李靖三步並作兩步衝了上去，急切地問道。
“夫人如何？孩子呢？”
“夫人勞累過度，已經睡下了。”
“只是……只是……”穩婆欲言又止，將懷裡的東西遞了過去。
李靖定睛一看，整個人也愣住了。
那哪裡是個嬰兒。
分明就是一個滴溜溜旋轉的，碩大無比的肉球！
肉球表面光滑，散發著淡淡的紅光，還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強大生命力。
李靖的心，咯噔一下。
饒是他有大王提前打的預防針，做足了心理準備，此刻看到這般詭異的景象，依舊是手腳冰涼。
這……這就是大王說的麒麟兒？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駭。
不能慌。
大王既然說是祥瑞，就一定是祥瑞。
這肉球，或許只是這孩子降生時與眾不同的表現罷了。
“將軍，這……”穩婆顫聲問道。
“休得胡言！”李靖厲聲喝斷了她的話，小心翼翼地將肉球接了過來。
他抱著那顆還在微微跳動的肉球，轉身便進了屋內，將門窗緊閉。
屋內，殷夫人早已力竭昏睡過去。
李靖將肉球放在桌上，死死地盯著它，額頭冷汗涔涔。
他現在只能賭，賭大王的判斷是對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那顆肉球上的紅光，開始變得愈發璀璨。
嗡！
肉球猛地一震，開始劇烈地收縮，表面的光華朝著內部匯聚而去。
李靖緊張地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只見那肉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縮小，所有的精氣、所有的紅光，都彷彿被一個無形的旋渦吞噬。
終於，光芒散盡。
肉球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粉雕玉琢，白白胖胖的男嬰。
那男嬰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小嘴一咧，竟對著李靖笑了起來。
李靖看著這一幕，高懸的心終於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背後已然被冷汗溼透。
是人！
是個正常的孩子！
不，這絕不是正常的孩子！
剛才那顆肉球，分明是這孩子自帶的先天靈氣所化，如今是被他自己吸收，用來穩固本源了。
大王聖明！
當真是祥瑞！當真是麒麟兒！
李靖心中狂喜，他幾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滿是老繭的大手。
想要觸碰那個孩子，卻又怕自己手重傷了他。
男嬰卻是一點不怕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李靖的手指，力氣大得驚人。
“好！好小子！”
“讓你娘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你若是不混出個名堂來，老子打爛你的屁股！”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男嬰，看著那張笑臉，心中的豪氣頓生。
“既然你生而不凡，伴異象降世。”
“那為父便給你取個響亮的名字。”
“哪吒。”
這名字彷彿是福至心靈，脫口而出。
“從今往後，你就叫哪吒！”
懷中的男嬰似乎對這個名字極為滿意，咯咯地笑出了聲，小手一把抓住了李靖的鬍子，用力一拽。
“哎喲！”
李靖吃痛，卻笑得比誰都大聲。
“哈哈哈！有力氣！是咱老李家的種！”
就在這時。
前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管家的聲音帶著幾分慌亂和驚喜，遠遠傳來。
“老爺！老爺！”
“宮裡來人了！”
“費大夫來了！帶著大王的旨意來了！”
他將哪吒小心翼翼地放在殷夫人枕邊，連忙道。
“快請！”
“不，我親自去迎！”
費仲站在府門口，一見李靖出來，便拱手道喜。
“恭喜李將軍，賀喜李將軍，喜得麟兒啊！”
“這漫天紅霞，祥瑞之氣沖天，連大王在宮中都看見了！”
李靖連忙還禮。
“費大夫謬讚了，不過是犬子降生，驚擾了費大夫，實在是罪過。”
“費大夫客氣了，快請進！”
兩人落座，費仲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
“李將軍，大王得知令郎降世。”
“特命下官前來，傳一道口諭。”
李靖心中一動，連忙起身，恭敬肅立。
費仲清了清嗓子，緩緩說道。
“大王有旨。”
“李靖之子，身負祥瑞，天資非凡，乃我人族棟樑之材。”
“孤欲收其為徒，授其武道，望其日後能為我人族，開萬世太平！”
轟！
費仲的話，如同九天驚雷，在李靖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收……收哪吒為徒？
人皇要收自己的兒子為徒？
親自傳授他……武道？
李靖只覺得天旋地轉，一股巨大的幸福感險些將他衝昏過去。
這是何等的恩寵！
這是何等的榮耀！
自古以來，何曾聽聞人皇親自收徒？
他李家，這是要出一位人皇親傳的弟子了！
“臣……臣李靖……”
李靖激動得語無倫次，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叩謝大王天恩！”
“李家世世代代，願為大王效死！願為大商肝腦塗地！”
費仲笑眯眯地將李靖扶起。
“李大人，快起來吧。”
“這下子，你們李家，可真的是飛黃騰達了。”
“這小公子，以後可是大王的弟子，咱們見面，說不定還得我給他行禮呢。”
李靖激動得手都在抖，連連擺手。
“費大夫折煞這小子了！”
“他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全賴大王抬舉！”
……
送走費仲後，李靖像踩在雲端一樣飄回了後院。
殷夫人已經醒了，正虛弱地靠在床頭，懷裡抱著那個不哭不鬧，正睜著大眼睛四處亂瞅的小傢伙。
“老爺，出甚麼事了？為何如此慌張？”
見李靖進來，殷夫人有些擔憂地問道。
李靖衝到床邊，看著那對母子，突然放聲大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夫人！”
“咱們李家……要飛黃騰達了！”
他指著殷夫人懷裡的哪吒，手指都在哆嗦。
“大王……大王剛才下旨。”
“要收這小子為徒！”
殷夫人愣住了。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嬰兒。
“大王……收徒？”
“千真萬確！”
李靖蹲在床邊，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逗弄著哪吒那粉嫩的小臉蛋。
哪吒似乎也聽懂了甚麼，衝著李靖咧嘴一笑，兩隻小手在空中亂抓，一把抓住了李靖的手指，緊緊攥住不放。
......
下一章晚點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