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崑崙山。
玉虛宮。
就在李靖一家的車隊徹底駛離陳塘關地界的剎那。
雲床之上，那尊亙古不變，彷彿與整個崑崙山融為一體的身影，緩緩睜開了雙眼。
聖人高坐九天，俯瞰萬古。
天地間任何一絲因果之線的撥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就在剛才，他為靈珠子佈下的那條命運軌跡，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偏離。
雖然微弱，但確確實實地發生了。
元始天尊的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古不變的漠然。
但整個玉虛宮內，那原本就清冷的氣息，卻在瞬間變得愈發森寒。
“嗯？”
元始天尊的心念微微一動。
李靖，怎麼會離開陳塘關？
他所佈下的棋局，每一個落子，都經過了千萬次的推演，牽一髮而動全身。
靈珠子降生於陳塘關，是他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那裡毗鄰東海，正好可以借靈珠子之手，了結當年龍族搶奪人皇功德的因果。
更能借龍族之手，為靈珠子積攢下足夠的殺劫煞氣，以應此次量劫。
一舉兩得。
可如今，這顆最重要的棋子，竟然偏離了預定的軌跡。
有人在動他的棋子。
是誰？
是誰在從中作梗？
元始天尊的念頭，瞬間冰冷下來。
一瞬間，幾道身影自元始天尊的腦海中閃過。
大師兄太清？他清靜無為，不問世事，可能性不大。
通天？他的截教有教無類，行事向來隨心所欲，的確有可能。
女媧？靈珠子畢竟出自她媧皇宮，她難道後悔了？
還是說……西方那兩位？他們為了光大教門，向來不擇手段，甚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一個個念頭在他心中閃過，又被一一否決。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彼此之間都有著微妙的默契與制衡。
為了區區一顆還未降世的棋子，便直接撕破臉皮，不至於。
那麼，是何人從中作梗？
元始心念一動，屈指開始推演。
剎那間，洪荒天地，無盡時空，所有與此事相關的因果之線，都指向了朝歌。
指向了那位新繼位不久的人皇。
但當他的神念試圖深入探查那位人皇下旨時的真實意圖時，卻遇到了一層阻礙。
一片浩瀚的紫金色氣運之海，將朝歌核心之地牢牢護住。
那是整個人族的氣運凝聚。
人道氣運，聖人亦不可輕易窺探。
即便強如元始天尊，也無法在不驚動人道，不沾染大因果的情況下，直接窺探人皇在人族氣運庇護下的真實心念。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從旁枝末節中，推演出“真相”。
他是他放棄推演帝辛，從李靖身上入手。
隨著他的推演，所有與李靖相關的因果線，盡數在他面前顯現，交織成一幅清晰無比的畫卷。
畫卷之上，是陳塘關總兵府。
是費仲宣讀旨意時的洋洋得意。
是李靖接到旨意後的狂喜與感恩戴德。
因果之線，到此為止。
推演完了這一切，元始天尊收回了神念。
大殿之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片刻之後，一聲輕微的，充滿了無盡蔑視的嗤笑，打破了沉寂。
“愚蠢。”
原來只是人皇的一時興起，一場自以為是的鬧劇。
他還以為是哪位聖人，在背後與他博弈。
結果，竟是一隻螻蟻，不知天高地厚，搬動了他棋盤上的一顆石子。
“只因聽聞其妻懷胎有異，便覺其子非凡，想要收為己用，培養成他所謂的人族棟樑？”
“呵呵。”
“當真是……凡俗淺見，愚不可及。”
“以為一紙王命，將其召入朝歌，這靈珠子，便能為你所用了嗎？”
“真是……可笑至極！”
元始天尊心中那最後的一絲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不再擔憂。
因為一個凡人帝王的淺薄算計，還不配讓他擔憂。
但他依舊感到了憤怒。
一種源自高位者，對低位者無知冒犯的天然怒火。
“區區一介人皇……”
“不過是得了些許人道氣運加持，竟也敢妄圖染指本座的棋子？”
“當真是不知死活！”
自三皇五帝之後，人皇之位早已不復上古榮光。
人族如今雖依舊是天地主角，但人皇本身的權柄與威能，早已削弱了許多。
一個連仙道都未踏入的凡人君王，也敢妄圖染指聖人的棋子？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也罷。”
元始天尊的怒火來得快，去得也快，瞬間便恢復了那古井無波的聖人狀態。
“此次封神量劫，本就是你殷商氣數當盡。”
“你如今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加速自己的滅亡罷了。”
“既然你如此急切地想要將大商帶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本座，便成全你。”
他已經決定，在接下來的量劫之中。
要讓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皇，為今日的狂妄之舉，付出永世難忘的代價！
不過，眼下的計劃，需要稍稍改動一下。
“靈珠子被帶往朝歌，倒是讓清算與那東海龍族因果一事，多出了幾分波折。”
如今李靖一家去了朝歌，遠離東海，這一步棋，便不好走了。
“不過也無妨。”
元始天尊心中已有了新的計劃。
“待那靈珠子降世之後，命太乙前去朝歌，將他帶回崑崙山，收入玉虛門下。”
“我倒要看看，你這區區人皇，如何能攔得住我玉虛宮門人！”
“聖人弟子，身負天命，豈是你一位人皇所能強留，所能覬覦的？”
“至於與龍族的因果，不急。”
“待哪吒學藝有成後，再尋個機會，一併清算也不遲。”
在他眼中，帝辛此舉，不過是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一個凡人，也敢與聖人爭奪棋子的歸屬權？
這本身就是一個笑話。
“此次量劫，本就因你人族殺孽而起，你這人皇，難辭其咎。”
“如今還敢妄動干戈，插手聖人佈局。”
“待封神事了，定要讓你這大商王朝，徹底灰飛煙滅，讓你這人皇，悔不當初。”
他已經為帝辛，為整個大商王朝，宣判了結局。
想通了這一點，元始天尊便不再將此事放在心上。
那雙蘊含著無盡大道玄奧的眼眸，緩緩閉合。
玉虛宮內，再次恢復了那亙古不變的寧靜與死寂。
彷彿剛才那一番攪動天機的推演，那一場針對人皇的算計，都不過是聖人心中一個微不足道，轉瞬即逝的念頭。
只是他不知道，從他做出這個決定的這一刻起。
這場量劫的棋局，已經朝著一個他完全無法預料，更無法掌控的方向，悄然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