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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鰲島。
碧遊宮內。
通天教主高坐於九天雲床之上，俯瞰著下方恭敬侍立的姜子牙，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自不周山歸來之後，他便謹記周銘道友的提點，開始著手培養姜子牙。
一晃，已是十數年光陰逝去。
在這期間，他依言行事，一邊讓多寶教導姜子牙截教的入門修行之法。
一邊又從門下挑選了幾位曾在人間王朝擔任過官職的弟子，專門傳授姜子牙兵法謀略與治國之策。
如今，也到了檢驗成果的時候。
通天教主收回思緒，看向下方正襟危坐，神態間帶著幾分侷促的姜子牙，緩緩開口。
“子牙。”
“弟子在！”
姜子牙聞聲，身軀一震，連忙躬身應答。
“子牙，你拜入為師門下，已有十數載，你的修行，如今如何了？”
通天教主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話音落下，姜子牙的身軀微不可察地一顫，頭埋得更低了，一股濃濃的慚愧之情湧上心頭。
他本是一介凡夫，是師尊將他帶離苦海，賜予他仙緣，收為親傳弟子，這是何等的恩情。
可自己……
實在是太不爭氣了。
他沉默了片刻，用一種近乎蚊蚋般的聲音回答道。
“啟稟師尊……弟子……弟子愚笨至極。”
“在修行一道上，實無半點天賦可言。”
“這十數年來，雖有大師兄與各位師兄師姐的悉心指點。”
“日夜不敢懈怠，但體內法力……依舊進境緩慢，微乎其微。”
“弟子……愧對師尊的栽培，愧對截教的仙家福地。”
說完，他便深深地拜了下去，身軀都因為羞愧而微微顫抖。
身為聖人親傳，卻連仙道之門都難以叩開。
這在他自己看來，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更是對師尊聖名的玷汙。
截教之中，仙人遍地，便是那些記名弟子，也個個都是天資不凡之輩。
唯獨他，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資質差到了極點。
這十幾年，他親眼看著晚於他入門的師侄輩，修為都已遠遠超過了他。
這種感覺，無時無刻不在煎熬著他。
他害怕，害怕師尊對他失望，害怕有一天，會被逐出這片仙家聖地。
碧遊宮內一片寂靜。
通天教主看著下方惶恐不安的姜子牙，心中並未有太多波瀾。
“此事，不怪你。”
他緩緩開口。
“你的修行資質如何，為師在收你入門之時，便已瞭然於胸。”
“能有如今這般微末道行，已是你勤勉不輟的結果了。”
這番話並非安慰，而是事實。
以姜子牙那近乎於無的根骨，能修行十幾年，體內凝聚出一絲法力，已經是奇蹟了。
聽到師尊並未責怪，姜子牙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但那股濃重的失落與自卑，卻依舊揮之不去。
就在這時，通天教主話鋒一轉。
“修行之事，暫且不提。”
“為師讓你隨幾位師兄學習的兵法謀略、治國之策，你又學得如何了？”
提及此事，方才還滿心羞愧的姜子牙，彷彿瞬間換了一個人。
與那枯燥乏味、晦澀難懂的修行法門相比。
兵法與治國之術，對他而言，彷彿開啟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他猛地抬起頭，原本黯淡無光的雙眼中，竟是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神采與振奮。
先前那副自卑、惶恐的模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溢於言表的興奮與自信。
他的聲音變得洪亮而有力，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截然不同了。
“啟稟師尊！”
“此事弟子不敢有絲毫懈怠！”
“無論是行軍佈陣之法、奇門遁甲之術，還是邦國治理之道、權謀制衡之策，弟子都已爛熟於心！”
“幾位師兄所傳授的典籍與心得，弟子已盡數學會，融會貫通，更從中領悟出了許多新的見解！”
說起這些，姜子牙簡直是神采飛揚，滔滔不絕。
他不再是那個修為低下的凡人，而是一個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裡，閃閃發光的智者。
“弟子甚至還偶有心得，與師兄們一同推演，探討謀略，亦能有所補益，完善其中細節！”
他興奮地講述著自己的所學所得，那些深奧的兵法理論，複雜的治國方略，從他口中說出，卻變得條理清晰，淺顯易懂。
通天教主看著他這副神采飛揚的模樣，與方才的垂頭喪氣判若兩人。
那雙古井無波的聖人眼眸中，也漸漸浮現出一絲讚許。
不錯。
周銘道友，果然沒有看錯人。
他在仙道上或許是塊頑石，但在兵法謀略、人道治理上，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
那些教導他的弟子，雖然也曾在人間為官，但所學不過是些皮毛。
而姜子牙，卻能舉一反三，觸類旁通，甚至生出自己的獨到見解。
這份天賦，確實驚人。
看來，是時候讓他下山，去歷練一番了。
想到這裡，通天教主待姜子牙說完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善。”
“看來，你在這方面，確實天賦異稟。”
得到師尊的肯定，姜子牙更是激動不已，臉上滿是喜悅。
然而，通天教主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既然如此，你整日留在金鰲島閉門造車，也無甚意義。”
“為師打算，讓你下山一趟，去往那人間王朝。”
“在你金靈師姐的弟子聞仲麾下學習幾年，多多積攢一些實戰的經驗。”
“你，覺得如何？”
話音落下，姜子牙臉上的興奮之色瞬間凝固。
下山？
去聞仲師侄那裡學習？
師尊這話是甚麼意思？
他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之前所有的自信與興奮，在這一刻都消失不見。
終究還是覺得我資質低下，不堪造就，所以要尋個由頭，將我趕下山去了嗎？
是了……我本就是一介凡夫俗子，機緣巧合才拜入聖人門下。
十幾年過去，修為卻無寸進，有甚麼資格留在聖人道場？有甚麼資格做聖人的親傳弟子？
留在金鰲島上，只會丟了師尊的顏面，浪費這仙家福地的靈氣。
被放棄，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
所謂的去聞仲師侄那裡學習，不過是個體面的說法罷了。
一時間，姜子牙心中百味雜陳，無盡的酸楚與失落湧上心頭，讓他手足無措，呆立當場。
若是被趕出師門，他還能去哪裡？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整個人都搖搖欲墜。
“師……師尊……”
他張了張嘴，卻甚麼都說不出來，心中充滿了絕望。
看著姜子牙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通天教主哪裡還不明白他心中所想。
他心中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凡人之心，總是如此敏感多慮。
“你在擔心甚麼？”
通天教主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姜子牙的心神中響起，將他從恐慌的深淵中震醒。
“莫非是以為，為師要將你趕出師門？”
姜子牙身軀一僵，不敢抬頭，也不敢回答。
他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通天教主的聲音緩和了幾分。
“抬起頭來，看著為師。”
姜子牙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緩緩地抬起了頭。
“子牙，你且記住。”
通天教主一字一句地說道。
“為師既然收了你為親傳弟子，便斷然沒有因為你資質低下，就將你趕出師門的道理。”
“你將為師，當成何人了？”
姜子牙的身軀劇烈一震。
師尊……沒有要趕我走！
是我自己想多了！
他又是慚愧，又是感動，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甚麼好。
通天教主沒有給他太多時間感懷，繼續說道。
“讓你下山，去聞仲那裡學習，自有為師的深意。”
“此行，於你而言，是一場歷練。
於我截教而言，更是關乎未來氣運。”
“你只需牢記，此行非是放逐，而是對你真正的考驗與栽培。”
你切不可辜負為師的期望。”
“量劫將至，風雲變幻，你的用處，不在仙法鬥戰，而在別處。”
重任？
關乎截教氣運？
姜子牙徹底懵了，他一個修為低下的凡人，如何能擔此重任？
然而，通天教主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所有的疑慮、所有的不安，盡數煙消雲散。
“至於你的修行資質……此事，你更不必憂心。”
通天教主的目光變得深邃悠遠。
“待此次量劫過後，天地清明，因果了結。”
“為師自會動用聖人手段，重塑你的仙道根骨。
屆時，長生仙道，對你而言，亦不過是探囊取物。”
“你，可明白了？”
一番話，如同一道道驚雷，在姜子牙的腦海中炸響。
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原來……原來師尊不是要趕我走？
原來師尊一直都看重我的才能？
原來師尊早就為我的未來做好了打算，甚至……甚至承諾要為我重塑根骨？
姜子牙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所有的感動、激動、感恩在這一刻匯聚成了無窮的力量。
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情緒，對著高臺上的通天教主，重重一拜。
“師尊！”
“弟子……弟子知錯了！”
“弟子愚鈍，竟敢揣度師尊聖心，罪該萬死！”
“弟子定不負師尊厚望，此去定會竭盡所能，努力學習！”
“將來若我截教有召，弟子必定為我教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看著下方那重新燃起鬥志，甚至比之前更加堅定的弟子，通天教主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揮了揮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姜子牙扶起。
“善。”
“你既已明白為師的苦心，那便去吧。”
“為師已與你金靈師姐打過招呼，她會親自帶你下山，為你安排好一切。”
“你現在，便去她的洞府尋她吧。”
“是！弟子遵命！”
說罷，他站起身，對著通天教主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後毅然轉身。
直到離開了大殿，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姜子牙依然覺得如在夢中。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有絲毫遲疑，辨明瞭方向，邁開腳步，朝著金靈聖母的洞府快步而去。
他的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幹勁與希望。
不多時，他便來到了一座仙氣繚繞的洞府之前。
姜子牙整理了一下衣冠，恭恭敬敬地站在洞府門前，朗聲開口。
“師弟姜尚，奉師尊之命，求見金靈師姐！”
話音剛落，那緊閉的石門，便在一陣“轟隆”聲中，緩緩向內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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