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通天的月桂樹矗立在月亮的核心,枝葉搖曳間,散發著精純至極的太陰本源之力。
周銘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月桂樹下。
隨著周銘的到來,那株古老龐大的月桂樹微微搖曳,一縷清冷的月華凝聚,化作望舒那道模糊的虛影。
“道友來了。”
周銘看著從月桂樹中浮現的望舒殘魂,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口道。
“這麼多年過去,積攢的氣運和功德,可足夠你恢復了?”
望舒的虛影輕輕搖曳,似乎在仔細感應著甚麼。
片刻後,她才再次道。
“還差一些。”
“大概……再積攢個幾萬年,應該就差不多了。”
聽到這個回答,周銘微微皺起了眉。
數萬年。
這個時間對他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但問題不在於時間,而在於她所需求的功德與氣運總量。
他付出了這麼多,可不是為了培養出一個不知節制的饕餮。
他看著望舒,語氣變得有些嚴肅。
“道友,差不多就行了。”
“我當初答應助你復甦,可沒說要讓你恢復到最頂尖的狀態。”
“你只需要恢復到先天生靈的根腳便可,沒必要強求成為頂尖的先天生靈。”
周銘的話語很直白,甚至有些不客氣。
“那樣耗費的洪荒本源太多了。”
“你應當清楚,洪荒本源恢復起來本就困難,如今的天地,早已不復開天之初。”
“若是為了你一人,汲取了過多的洪荒本源,對整個洪荒世界都不是一件好事。”
周銘的潛臺詞很明確。
別太貪心了。
我救你,是讓你來給我打工的,不是讓你來吸乾洪荒的。
我的最終目的是對抗天道,而洪荒世界就是我最大的基本盤。
削弱洪荒來成全你一個,這種虧本買賣,我周銘不做。
周銘的話,讓望舒的殘魂陷入了沉默。
她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想要恢復到頂尖先天生靈的根腳,需要從洪荒天地間攫取的本源之力,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
如今的洪荒,為何幾乎不再誕生新的先天神聖,有的只是無窮無盡的後天生靈。
就是因為本源不足。
天地要運轉,生靈要繁衍,哪一樣不需要消耗本源?
誕生一個普通的先天生靈,都已經是莫大的負擔,更別提是頂尖的那一批了。
那些根腳深厚、潛力無窮的頂尖先天生靈,每一個的誕生,都意味著洪荒要付出一部分難以彌補的本源作為代價。
盤古開天闢地,身化萬物,才有了最初的那批先天神聖。
可那樣的盛景,早已一去不復返。
天地本源在一次次的量劫中不斷消耗,早已不如開天之初那般雄厚。
可是……她不甘心啊。
這一次復甦,是她最後的機會。
若是不能借此機會,重塑一副強大的先天道體,那她還不如不復蘇。
“道友,我本就錯過了開天闢地之時,孕育成先天生靈的最好時機。”
“若是這一次復甦,再不能奠定一個強大的先天根腳,那我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淪為一個普通的後天生靈,根腳太弱,對我日後的修行之路,阻礙太大了。”
“將來,不知要耗費多少萬個元會的時間和海量的資源,才能彌補回根腳上的差距。”
她知道周銘的顧慮,但她也有自己的堅持。
這不是貪婪,而是為了未來。
“就算不能成為最頂尖的那一批先天生靈,至少……也要達到中上層次。”
“否則,我這麼多年的堅持和等待,就全都白費了。”
她當初答應周銘,願意化身世界之月,幫助他演化世界。
為的,就是讓周銘幫她收集海量的功德和氣運。
因為只有海量的功德和氣運加身,才能在她吸收洪荒本源重塑道體時,最大限度地減少洪荒天地對她的排斥和反噬。
沒有這個前提,她一個外來的混沌魔神殘魂,別說重塑頂尖道體,恐怕剛開始汲取本源,就會被天地意志直接碾碎。
周銘看著她劇烈波動的虛影,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他能理解望舒的想法。
對於任何一個追求大道的修士而言,根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這決定了未來的上限。
一個普通的後天生靈,就算機緣逆天,窮盡一生,也難以企及頂尖先天神聖的起點。
望舒作為曾經的混沌魔神,心氣何等高傲,自然不願意接受一個平庸的開始。
但理解歸理解,規矩還是要立。
這個世界,不是圍繞著她一個人轉的。
洪荒本源的消耗,關係到整個洪荒的穩定,更關係到他未來的大計。
若是洪荒世界因為本源消耗過劇,而導致父神意志變得虛弱,這對他而言,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所以,望舒的個人追求,必須為他的整體戰略讓步。
沉吟片刻,周銘緩緩開口。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洪荒本源的重要性,你也應該清楚。”
“我不可能為了你一個人的未來,而損害整個洪荒世界的根基。”
“所以,頂尖先天生靈的根腳,你想都不要想。”
“一箇中等的先天生靈根腳,足以讓你在洪荒立足。”
“這已經是我能給出的最大誠意。”
“若是再多,恐怕就要影響到我們之間合作的根基了。”
這句話,已經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望舒的虛影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她明白,這是周銘的最後通牒。
合作的根基是甚麼?
是利益。
周銘願意付出代價復甦她,是為了讓她成為對抗天道的戰力,是為了讓她幫忙演化世界。
如果復甦她的代價,已經大到損害了周銘自身的利益。
甚至影響到了他的最終目標,那這份合作,隨時都可能被終止。
一個只剩下殘魂的混沌魔神,對周銘來說,並非不可替代。
她沉默了許久許久,久到月桂樹的清輝都似乎凝固了。
最終,她的神念波動緩緩傳來,帶著一絲妥協。
“我……明白道友的苦心。”
周銘聽出了她話語中的不甘,但並未點破。
和聰明人打交道,點到為止即可。
只要她做出了“正確”的選擇,過程並不重要。
“你能明白就好。”
“你放心,我也不會虧待你。”
“根腳雖然重要,但也不是決定一切的唯一因素。”
“有我巫族作為後盾,資源不會缺了你的。”
“只要你盡心為我辦事,日後未必沒有機會彌補根腳上的缺憾,甚至更進一步。”
這是敲打之後,給的一顆甜棗。
恩威並施,方是御下之道。
望舒的虛影微微波動,算是接受了這份安撫。
她還能說甚麼呢?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好。”
“多謝道友。”
周銘點點頭,神色緩和了些許。
“既然如此,那便儘快準備吧。”
“等你覺得積攢的功德氣運足夠之後,就讓常曦通知我。”
“到時候,我會親自過來,為你護法,助你重塑道體。”
望舒的神念傳來。
“好,多謝道友。”
周銘點點頭,不再多言。
他看了一眼這方世界,這裡的一切都在常曦和那些金烏的努力下,有條不紊地執行著。
帝俊他們帶領的“打工天團”,也已經完全融入了周天星斗大陣的運轉。
源源不斷地從混沌中汲取能量,轉化成先天靈氣,滋養著這片新生的天地。
一切,都在朝著他預想的方向發展。
他的身影緩緩變淡,離開了這方世界,回到了不周山的盤古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