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殿內,氣氛肅穆。
“諸位,我即將功德圓滿,退位在即。”
神農的第一句話,便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
幾位賢臣臉上同時露出驚容。
“人皇不可,人族離不開您……”
“不必多言。”神農抬手製止了他們。
“人皇之位,乃天皇伏羲功德圓滿之時,傳位於我。”
“如今我即將功德圓滿,自然也需要傳位於他人,此乃人族薪火不滅之根基。”
“我今日召集你們,便是為了商議下一任人皇的人選。”
幾位賢臣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凝重。
一位老者率先躬身開口。
“啟稟人皇,如今天下,人族部落林立,強者輩出。”
“其中,以南方的九黎部落,與北方的有熊氏部落,最為強盛。”
另一位大臣介面道。
“正是。”
“九黎部落的首領蚩尤,驍勇善戰,天生神力。”
“九黎部落的族人,對他奉若神明,言聽計從。”
“有熊氏部落的首領軒轅,則恰恰相反。”
“軒轅此人,仁德賢明,善於治理。”
“使得有熊氏部落日益富庶,部落族人安居樂業。”
殿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蚩尤與軒轅。
這兩人,無疑是當今人族年輕一輩中最耀眼的兩顆星辰。
都有人皇之資。
片刻之後,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站了出來。
“啟稟人皇,臣以為,有熊氏的軒轅,合繼任人皇之位。”
“軒轅賢明仁德,善於治理,若由他來領導人族,必能使我人族更加繁榮安定。”
“臣,附議!”另一位大臣也立刻出聲贊同。
“人族如今需要的是休養生息,軒轅的治世之才,正是我人族所需。”
然而,立刻就有人提出了反對意見。
一位身形魁梧,頗有勇武之風的大臣站了出來,聲如洪鐘。
“人皇,臣有不同看法!”
“我人族雖日益興盛,但洪荒世界,危機四伏。”
“若無雷霆手段,如何能護我人族周全?”
“九黎蚩尤,勇武蓋世,戰無不勝!有他坐鎮,何人敢犯我人族疆界?”
“臣以為,蚩尤,才是最合適的人皇!”
另一位大臣也立刻出聲贊同。
“沒錯!我人族想要在洪荒立足,必須要有足夠強大的武力!”
“如今我人族正在發展階段,正需要一位如蚩尤這般強勢的人皇。”
“以雷霆手段,徹底掃平一切不服,將人族擰成一股繩!”
他的話音剛落,立刻便有人反駁。
“此言差矣!”
“人皇之位,乃是教化萬民,引領人族走向興盛,而非一味征伐。”
“蚩尤此人,殺伐之氣太重,若他為人皇,恐怕會讓人族陷入連年戰火之中,民不聊生。”
“反觀軒轅,以德服人,不戰而屈人之兵,這才是王者之道!”
“王者之道?”
“當今之世,強者為尊!沒有絕對的武力作為後盾,所謂的仁德,不過是空中樓閣,一觸即碎!”
“你……”
一時間,大殿內爭論不休。
支援軒轅的,贊其仁德治世之能。
支援蚩尤的,頌其勇武護族之功。
雙方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神農靜靜地聽著,並未打斷。
他知道,臣子們的爭論,也正是他自己內心的糾結。
軒轅之德,可安天下。
蚩尤之武,可定四方。
兩人都是人中龍鳳,萬中無一的絕世之才。
無論選擇誰,似乎都有道理。
但也無論選擇誰,似乎都有些許的缺憾。
眼看幾位大臣就要在殿上爭吵起來,神農不得不開口。
“都住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爭吵的兩人立刻噤聲,躬身請罪。
“人皇恕罪。”
神農沒有理會他們,他的內心,同樣在權衡。
蚩尤和軒轅,誰更適合成為下一任人皇?
天皇伏羲演八卦,定人倫,為的是開啟人族的智慧。
而他神農嘗百草,興農耕,為的是解決人族的生存。
那麼,下一位人皇的使命,又該是甚麼?
是繼續休養生息,發展壯大?
還是以兵戈一統,凝聚所有力量?
神農陷入了沉思。
他回想起自己嘗百草時,所看到的那些部落之間的紛爭。
人族,看似繁榮,實則是一盤散沙。
或許,人族真的需要一場鐵與火的洗禮。
只有在絕對的強權之下,才能將所有的部落徹底融合,將所有的力量匯聚於一處。
從這個角度看,蚩尤似乎是更合適的人選。
可是,蚩尤的霸道,真的能讓人族走向輝煌嗎?
萬一他沉迷於征伐,將人族帶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自己豈不成了人族的罪人?
而軒轅,他的仁德之名,神農也有耳聞。
選擇他,是一條穩妥的路。
但這條路,或許太過漫長。
人族,真的有那麼多時間去慢慢發展嗎?
這是一個艱難的抉擇。
它關係到整個人族的未來。
神農緩緩站起身。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望向了大殿之外,那廣闊無垠的人族疆域。
“軒轅與蚩尤,皆是人族之幸。”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大殿。
“他們的功績,你們看到了,我也看到了。”
“但人皇之位,關係重大,非一人之言可定。”
許久,神農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
“此事,容我再想想。”
“你們先將蚩尤與軒轅兩人的所有事蹟,無論大小,都詳細整理成冊,送到我這裡來。”
“是,人皇。”
眾位大臣躬身領命,緩緩退出了大殿。
空曠的人皇殿內,只剩下神農一人。
他臉上的憂慮並未因大臣們的退去而減少分毫,反而愈發凝重。
人族的未來,必須交到最合適的人手中。
絕不容許有任何差錯。
他獨自靜坐了許久,心中的天平反覆搖擺,卻始終無法落定。
或許師尊會給出不一樣的見解。
這個念頭一生起,神農便不再遲疑,起身離開了人皇殿,朝著后土所居住的小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