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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大地,廣袤無垠。
一道素雅的身影,行走于山川河嶽之間。
正是離開不周山,外出遊歷的后土。
最初,她心中還帶著幾分遊歷的閒情逸致。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天地萬物,皆有其獨特的韻味。
可隨著她走得越遠,見得越多,心情也漸漸沉重起來。
洪荒之上,殺伐不休,爭鬥不斷。
前一刻還生機勃勃的山林,下一刻就可能因為一場廝殺化為焦土。
而因這些爭鬥所死亡的生靈,魂魄無所依憑,只能化作孤魂野鬼,在天地間茫然遊蕩。
它們失去了神智,渾渾噩噩,只剩下生前最強烈的執念與怨恨。
后土停下腳步,在一處剛經歷過大戰的戰場上。
空氣中還瀰漫著未散的血腥與煞氣。
無數殘破的魂魄,如風中殘燭,飄蕩在這片土地上。
“為甚麼會這樣?”
后土喃喃自語,臉上滿是悲憫之色。
“生靈死後,為何魂無所歸?”
“為何要在這天地間,承受這般痛苦,徒留怨恨?”
她想不通。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給她答案。
她繼續前行。
所見所聞,皆是如此。
萬物有生,亦有死。
死亡,本該是天地迴圈的一環,是終結,也應是新的開始。
可如今,這一環卻斷了。
生靈只有生,沒有真正的“死”。
死去的生靈,他們的魂魄,他們的執念,他們的怨恨。
都成了這洪荒天地的負擔,日積月累,無處宣洩。
這些負面的東西越積越多,像看不見的毒瘤,在慢慢侵蝕著整個世界。
后土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化不開的慈悲與哀愁。
她為這些逝去的生靈感到悲傷。
也為這片父神開闢的天地感到擔憂。
冥冥之中,一股力量在牽引著她,指引著她去往一個方向。
那股力量沒有惡意,反而帶著一種宿命般的召喚。
彷彿在告訴她,在那裡,有她想知道的答案,有解決這一切的辦法。
她沒有抗拒這股牽引,順著那股感覺,一步步向前走去。
她的速度越來越快,從行走,到飛馳,最後化作一道流光,劃破天際。
不知過了多久。
當她停下時,已經來到了一片猩紅色的海洋麵前。
血海!
這裡是盤古大神肚臍汙血所化,乃是洪荒之中最為汙穢之地。
此刻的血海之上,更是聚集了開天以來,無數隕落生靈的怨念與殘魂。
密密麻麻的魂魄,在血海上空盤旋、嘶吼、掙扎。
這裡,是洪荒所有怨魂的最終歸宿。
它們被天地間某種殘缺的規則吸引,不由自主地匯聚於此。
卻又無法被血海徹底消融,更無法得到解脫。
只能在這片汙穢的海洋之上,在無盡的痛苦中永世沉淪。
后土的身體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悲傷。
她看著那些在血海中掙扎的魂魄,他們曾經也是鮮活的生命。
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有自己的親人朋友。
可死後,卻要在此承受永恆的折磨。
這天地,不該是這樣的!
這父神開闢的世界,不該是這樣的!
一個前所未有的,無比大膽的念頭。
在她的心底瘋狂滋生,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無法遏制。
天地不全,生靈受苦。
這天地,缺了一環!
我當為這天地,補上這缺失的一環!
我當為這眾生,尋一個最終的歸宿!
該有一個地方,來容納這些魂魄。
該有一種秩序,來審判他們的善惡。
該有一條通道,來讓他們忘卻前塵,重獲新生!
一個……輪迴!
當“輪迴”二字在她心中響起時,一股玄而又玄的感悟湧上后土的心頭。
天道迴圈,有生有死,方為完整。
死,不是終結,而是另一場開始。
她明白了。
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她要在這血海之上,開闢一方世界,建立六道輪迴。
讓洪荒所有死去的魂魄,都有一個歸宿!
善者,可享福報,轉世投胎。
惡者,當入地獄,受盡懲罰,洗清罪孽。
如此,天地迴圈,生死有序,洪荒才能真正地完整!
這,就是她的道!
這,就是她此行的意義!
她要在這裡,就在這血海之上,以身化輪迴,補全這天地缺失的一環!
然而,就在她即將出手的那一剎那。
兄長周銘那溫和又嚴肅的聲音,在她腦海中清晰地響起。
“你此次外出遊歷,切記一切小心。”
“若是遇到了甚麼自己無法決斷的事情,或者有甚麼重大的想法。”
“一定要回來和我商議,不要擅自做決定。”
后土的腳步,硬生生停在了血海的邊緣。
她臉上的激動與決絕,慢慢被冷靜所取代。
后土匯聚法力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臉上的激動與決然,漸漸被一絲冷靜所取代。
兄長的囑咐,言猶在耳。
后土瞬間冷靜了下來。
是啊。
化身輪迴,這是何等重大的事情。
我……我怎麼能如此衝動,不和兄長商議就擅自行動?
后土心中一陣後怕。
她剛才被那股宏大的使命感衝昏了頭腦,險些就忘了兄長的囑咐。
若是自己真的在這裡化身輪迴,兄長和哥哥姐姐們該有多擔心?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頭那股建功立業的衝動。
不行。
必須回去。
必須先和兄長說清楚這件事。
兄長深謀遠慮,見識遠超於我,他一定能給我最好的建議。
能讓這件事做得更加完美,更加萬無一失。
想到這裡,后土不再有任何猶豫。
她最後看了一眼下方那片仍在無盡痛苦中沉淪的怨魂。
“等著我。”
“我很快就會回來。”
“我會給你們一個真正的歸宿。”
她輕聲許下承諾,隨後轉身,化作一道流光。
以最快的速度,向著不周山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