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荒,幽繭之國。
噠噠噠......
銀龍走上前,以刀尖挑開深淵孽主的殘甲。
“安全。”
他眼簾微垂,心底泛起波瀾。
黑龍帝國開拓者內有句俗語:“蠻荒無意外。”
剛才一箭,看似巧合,分明是將孽主的求生本能乃至後手,全數算計在內。
長鐮近戰搏殺、霜寒領域控場、大弓遠端索命。
單拿出一項,
或許並未超出同階,但沒有短板的全面,讓銀龍對林安的評價再次拔高。
這已經脫離蠻荒戰士的培養路徑,而是藍星文明在打磨一位能鎮壓變數的領袖。
後方的銀一默然佇立,垂落的右臂仍沒有恢復知覺。
同為弓箭手,她看出的門道更深,也更覺膽寒。
拋開彈道與視線,預判一頭異種全無預兆的規避動作,這已經超脫箭術技法的範疇。
如果讓她去總結,更像是對因果軌跡的洞視。
改天換地,技近乎道。
蠻荒有神明,神明有神使。
她心底對於“神明”與“神使”的本能抗拒,在林安幾次出手中無聲無息地淡去了幾分。
淵鱗跨過異形殘軀,走向空洞最深處的階梯入口。
“第三層。五百萬源砂,去嗎?”
林安兩次出手,讓他心生不應有的野望。
“不去。”
銀龍指了指銀一手臂,果斷拒絕。
“呵,林安呢?”
似乎對銀龍的選擇早有預料,淵鱗轉頭看向林安。
林安微微搖頭。
剛剛他已花費2情報點掃描過下一層。
五頭三階巔峰·深淵首領。
怪物更是密集。
怕是不可能的。
主要是一沒有資源,並且在其他神明之塔這麼賣力清理深淵......
萬一被風霜姐知道...後果可能比較嚴重。
“那你們四處轉轉,我要點燃祭壇。”
“我祭拜後,你們就可以離開了。”
淵鱗恢復冷漠,途經林安身側時,餘光在後者隱沒的兵刃上稍作停留。
若當年,
他的族群也能握有這等霸道的殺伐武備,又怎會落得滿目瘡痍的下場。
收斂起舊日的哀音,淵鱗走到祭壇前。
他抬起尖銳的指甲,劃破掌心。
滴答。
暗金的血液被逼出,滴落進祭壇中央乾涸的石槽內。
血液觸碰底座的剎那,順著歲月侵蝕的刻痕蜿蜒遊走。
沉寂不知多少個日夜的蒼白骨塔深處,似乎發出機括咬合的共鳴。
暗紅色的陣紋如同復甦的血脈,自祭壇底部一路向上攀爬蔓延,將四周牆壁上扭曲的活體地衣盡數驅散,重新點亮整座樞紐。
【成功淨化“幽繭之國”13號節點】
祭壇上的微光化作絲縷流螢,反哺入體。
淵鱗消耗的體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率充盈、重塑。
熟悉的反饋機制,林安心底劃過明悟。
淵鱗,也是神使。
當初【凜冬·歸墟】內,他與古風等人也得到女神賜福,恢復體力,全方位拔升底蘊,叩開基因鎖的大門;
點亮主節點時,更是獲得禁忌之術。
當時的S級災害極夜,也因喚醒風霜女神而退散。
眼下的淵鱗,走的也是神使之路。
只見淵鱗收斂起渾身兇戾,自儲物空間內取出一塊塊流轉著能韻的金星級食物。
他將這些物資,一絲不苟地堆疊在祭壇中央。
隨後雙膝及地,向骨塔深處伏下頭顱,喉間溢位晦澀的祈音。
金星級食物則在他的祈禱下,滲入骨塔深處。
“???”
這一次,輪到林安懵了。
等下,還能透過金星級食物供奉神明?
風霜姐沒教過啊。
但下一秒,林安面露尷尬。
當初就算告訴自己,好像也沒有。
原來如此,林安心中默默記下。
下次去【凜冬·歸墟】高低也得給風霜姐來一套。
“¥%#@....”
在淵鱗虔誠的禱告聲裡,林安與銀龍目光無聲交匯。
兩人都是心思通透之輩,
這種牽涉神明溝通的儀式,非神使在此多有不便。
於是銀龍微微頷首,帶著銀一率先轉身退入左側的骨質甬道休整。
林安則轉過身,循著地圖的殘存指引,獨自隱入右側幽暗的岔路。
幾分鐘後。
林安在一處狹窄骨縫前停步。
指尖撥開乾涸的深淵泥垢,一抹純淨冷硬的淡金光澤透出來。
【獲得:陸吾的庚金鬃毛(四階·特殊資源)】
是幾縷宛若純粹法則具象化而成的獸毛,靜靜懸浮於逼仄的縫隙中。
其周遭的虛空甚至因內斂銳氣,而被切割出細密漣漪。
“好東西啊。”
沒等林安指尖觸碰,噬金蟲獸已經吃進肚裡。
【萬兵匣(Lv.4)吞噬中...】
【進化材料(1/7)】
“......”
等林安和銀龍再回到祭壇時,淵鱗已完成獻祭。
上百塊金星級食物全部化為毫無能韻的“廢柴”。
咔咔咔。
頭頂的骨質穹頂向兩側錯位,裂開狹長的縫隙,透出外界暗紅色的天光。
【共生巢入賬源砂】
祭壇前的淵鱗沒有起身,佈滿灰鱗的背脊透出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漠。
“結束了,你們該走了。”
“下一次清理,會優先聯絡你們。”
低沉的精神波段在空曠的塔層內迴盪,是不留餘地的逐客令。
“好。”
銀龍沒有作任何停留,自腰間捏碎一枚子規蟲,牽引出母蟲的躍遷頻段。
隨後對林安點點頭,帶著銀一縱身躍起,順著穹頂裂縫脫離骨塔,身影消失在空間波動中。
林安動作慢了半拍。
因為臨行前,他將視線投向祭壇底部重新亮起的陣紋,暗金色的解析流瀑在眼底。
進入一次世界秘境不容易,儘量多獲取一些世界情報。
【情報解析:陸吾的獻祭進度(34/100)】
【節點終極賞賜:本源復甦(可定向重塑此地隕落之靈的生機,需遺骨)】
看清這行提示,林安呼吸微滯。
本源復甦!
原來如此!
他深深看眼跪伏在祭壇前的孤寂背影,屈膝發力,躍出骨塔。
穿過穹頂的縫隙,
裹挾著沙塵的腥風撲面而來。
周遭的暗紅迷霧因祭壇節點的淨化而暫退。
當林安身處半空,低頭俯瞰這片地形時,身形一頓。
視線所及,是一座規模浩蕩的文明遺蹟。
傾頹的合金高塔與宏偉的穹頂建築散落一地。
將它們摧毀的,是一種暗紫色的詭異植物——
【四階·蝕星血藤(毀滅眷屬)】。
代表毀滅的粗壯藤蔓,根鬚深扎堅硬的合金與泥土中。
它們如同吸飽鮮血的血管般規律地律動著,勒斷高塔的脊樑,將城市骨架當做攀爬的溫床。
在廢墟的中央廣場,
矗立著一尊半人半龍的巍峨雕像,是文明昔日的精神圖騰。
而此刻,
雕塑的頭顱被血藤絞斷,垂落一旁。
紫黑的荊棘從雕塑的胸膛穿透而出,在風中開出一朵死亡之花。
剛剛到賬的一百五十萬源砂的喜悅蕩然無存。
難以言喻的悲涼與荒謬感湧上林安的心頭。
曾經輝煌的文明,
就這樣埋葬在風中。
見證過繁榮的基建與造物,滋養過後代的農田與河流,盡數在異植侵蝕下,淪為孕育絕望的化肥。
唯有一份執念在廢墟上空盤旋,與滿地的蝕星血藤遙遙對峙。
臨淵。
淵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