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啦!
生命之火不斷灌注,透過琥珀色的外殼,陰影愈發清晰。
這是古鰲一族的幼體。
【三階·陸鯨(神話)】
它正在貪婪地吞噬著上一代身體的能量,每一次胎動,都會引發周圍的震顫。
“呼……”
趁著這難得的喘息之機,林安快速掃視了一圈。
慘烈!
不過一個小時時間。
這支隊伍已經透支到極限。
原本如鐵塔般雄壯的冰原巨人們,此刻沒有一個是站得直的。
古烈的一條手臂已經斷掉,粉碎性骨折,軟啪啪掛在身側;
古風靠在牆角,胸口塌陷,肋骨清晰可見,每呼吸一次,都有粉色的血沫從嘴角溢位。
若不是附近的“生命之火”吊著,這群巨人早就倒下了。
“按照高等文明的評級,這種秘境,入場門檻至少是平均體質300點以上的傳奇開拓者。”
“真不容易啊……” 林安深吸一口氣。
完成【驅散極夜】的戰略目標靠的不僅僅是巨人的數值,還有他們刻在骨頭裡寧死不退的“倔勁”。
當然,
核心還是自己充足補給、深淵之力以及一點點情報支援。
接下來,
就是守住最後的勝利果實——等待“陸鯨”孵化,一起衝出去!
想到這,
林安將注意力迅速集中在自己的新技能上。
是一個散發著森寒白氣的圖示,即便只是注視,都讓人感到一股凍結靈魂的寒意。
【禁忌·風霜嘆息】
【描述:獻祭使用者或連線目標的生命力,對目標區域釋放“絕對零度”。】
神明亦有嘆息,萬物皆為塵埃。
“消耗的不是藍量,是命啊。”
林安瞬間想到遠古海岸線上油盡燈枯的巨人軍團。
看來......
風霜姐很關心自己,都拿出壓箱底技能了。
“嗬…嗬……”
就在這時,拉風箱般的喘息聲,打破沉寂。
林安猛地抬頭。
只見古紅,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她身體僵硬,雙臂垂直,像是一具被提線的木偶,搖搖晃晃地徑直走向林安。
雙目翻白,眼角不斷滲出的血淚。
她嘴巴一張一合,吐出的卻是蒼老沙啞的音調:
“殺…殺…我……”
“孩子…好餓…”
又來了?!
在進入歸墟之前,古紅就曾出現過一模一樣的癲癇症狀!
難道說...
是古鰲?
林安猛地抬頭,看向巨獸。
原來那時候,她就已經和腳下的這頭巨獸建立某種更深層的精神交流,因此能轉譯巨獸的“心聲”!
“到底怎麼回事。”
林安眉頭緊鎖。
古鰲是在求死,這能理解,因為它太痛了。
但“孩子好餓”是甚麼意思?
是指蛋裡的陸鯨餓了?
還是……
一種強烈的不安感籠罩心頭,林安雙手猛地握緊權杖,心中暗道:“抱歉!”
噗嗤!
權杖刺入血肉,精神連結強行建立。
轟!
下一秒,林安的臉色煞白,整個人差點跪倒在地。
痛!
撕心裂肺的痛!
就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子正在同時切割著身體的每一寸面板,又像是無數張嘴在生撕活剝著血肉。
這就是古鰲此刻的感覺。
林安強忍著痛,借用古鰲瀕死的眼睛,看向骨塔四周幽暗的深海。
這一眼,他如墜冰窟。
在模糊血紅的視野中,竟浮現出七八道龐大得令人窒息的海獸身影,有的長滿觸鬚、有的滿身肉瘤。
它們並沒有攻擊古鰲,而是像一群耐心的獵人,靜靜地懸浮在骨塔四周。
同樣也在等。
等古鰲斷氣、等蛋殼破碎、等新生命最脆弱最鮮嫩的那一刻,完成獵殺和分食!
嗡……
就在林安思考對策時,撕心裂肺的劇痛,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腦海中混亂狂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深秋湖面般的寧靜。
在這片意識的最深處,響起一聲蒼老至極的嘆息。
聲音不再是獸吼,而像是一位遠遊歸來的老者。
“終於……回家了。”
林安一怔。
古鰲的精神“排斥”消失了,只剩慈祥。
蒼老的意識並沒有理會周圍環伺的獵手,而是緩緩轉動“目光”,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
然後,殘留的靈性光輝,在意識空間裡一分為三。
第一股最溫柔,它像羊水般包裹住巨蛋,是血脈的延續。
第二股,
帶著無限的眷戀與歉意,輕輕拂過遠處早已泣不成聲的古紅和疲憊不堪的巨人們。
那是它在漫長孤寂歲月裡,唯一的體溫。
而第三股——
也是最精純本源的一股。
轟!
它如一條逆流的白色天河,徑直衝刷向林安的腰間!
那裡,掛著一截林安隨身攜帶的【墨玉鞭骨】。
是奇物!
在四階霸主級靈魂力的沖刷下,脊骨上的黑氣消融,雜質剔除。
不過眨眼間,竟被洗練成溫潤如玉、散發著神聖氣息的白色!
【叮!】
【獲得古鰲遺贈:你的‘奇物’已被淨化!】
【獲得:霜天嗤笑(奇物)】
做完這一切,蒼老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照顧好…” 聲音越來越輕:“孩子們。”
孩子…們?
這一刻,林安心頭巨震。
在漫長孤寂的歲月裡,背上這些陪伴它呼吸、為它清理魔蟹、視它為“房東”的巨人……從來都不是寄生蟲。
而是它的家人。
是它在冰冷深淵中對抗時間和混亂的溫度。
一代又一代。
“好!”
林安在意識中重重點頭,許下承諾:
“只要我在、大夏在,他們就在。”
得到了回應,蒼老的意識終於散去,只留下一聲欣慰的低語:
“謝謝你…大夏…林安。”
轟!
下一秒,林安的意識連線斷開。
他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
“吼——!!!”
古鰲發出最後一聲嘶吼,聲波如同密碼,轟擊在背甲的巨蛋之上。
咔嚓!
在這特定的聲波震盪下,暗金色蛋殼,應聲而碎!
嘩啦啦——
漫天晶瑩的碎片如雨般灑落。
在破碎的蛋殼中央,在生命之火的餘溫中,一頭龐然大物緩緩舒展著蜷縮的身軀。
一頭陸鯨。
它剛一出生,體長便超過五十米。
黑曜石般光滑的面板上流淌著尚未冷卻的暗金色神紋。
長著鯨魚般流暢宏偉的頭顱,胸鰭和尾鰭的位置,卻進化出四隻粗壯有力、佈滿細密鱗片的利爪巨肢。
脊背之上,
一排嶙峋的骨刺如同連綿的山脈隆起,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霸主威壓。
“唔……”
新生的小陸鯨發出一聲空靈、稚嫩的低鳴。
它眨動著宛如磨盤般巨大的暗金瞳孔,環視四周。
看到周圍“小小”的巨人,也看到站在最前方的林安。
憑藉某種本能,它向著林安湊了過來,巨大的頭顱輕輕垂下,像一個受驚的孩子在尋找依靠。
【獲得寵物:三階·陸鯨(神話·幼年期)】
【檢測到“四階·深淵古鰲”的靈魂獻祭(主動)】
【獲得一次禁忌之術——風霜嘆息(無消耗版)】
第194章 深海花開!
咔嚓。
美好的溫情總是短暫。
骨塔深處,冰層發出一聲聲脆響。
解凍了。
被暫時壓制的黑色魔潮如決堤的洪峰,順著骨壁倒卷而上。
“古紅!” 林安沒有回頭,只是一聲暴喝。
“在!”
她根本不需要林安解釋,在一聲呼喊響起的剎那,她已衝至陸鯨身前。
一雙清澈的眸子向上一翻,只留眼白。
懵懂的陸鯨受到感召,巨大的下顎骨展開,露出猩紅寬闊的口腔。
無需多言。
古烈扛起昏迷的古風,剩下的巨人們互相拉扯,跌跌撞撞地衝入陸鯨巨口之中。
這是最後的避難所。
也是最後的逃生艙!
短短三息,平臺已空。
只剩林安一人,他單膝跪地,五指插入古鰲的血肉之中。
“辛苦了。”
低語落下。
無數道璀璨的星光從古鰲龐大的身體深處浮現。
它最後殘留的生命力,湧入林安的手臂。
滋——
林安的短髮,在這一刻瘋狂生長。
一米、三米、十米……
在龐大生命力的沖刷下,髮絲褪去黑色,化作如雪般的銀白,在腦後無風狂舞。
【獲得:四階·深淵古鰲(神話·霸主)x 】
此時,骨塔深處已浮現魔影。
“小貝!”
林安一聲厲喝。
懷裡“滄瀾時貝”張開。
嘩啦!
大團藍色貝肉如海嘯般洶湧而出,將古鰲如山嶽般的殘軀頃刻間包裹。
如此海量的血肉,令“滄瀾時貝”的精神連結發出亢奮至極的疊音:
“吞吞吞...”
藍光一閃。
古鰲屍體被強行拖入次元貝殼內。
砰!砰!
幾頭撲空的深淵魔物撞在一起,對著空蕩蕩的地面發出憤怒咆哮。
但憤怒被更大的毀滅淹沒。
失去古鰲身軀的阻擋,早已積蓄的深海重壓,終於找到宣洩口。
轟隆隆——!!!
天,塌了。
五千米深海的億萬噸海水,如黑色的天河倒灌入塔。
彷彿液態的絕望。
宏偉的骨塔缺口處,骨質層交錯蔓延,似乎要堵住海水。
這時,一道白影逆流而上。
林安在洪流降落前一躍而起。
咚!
他穩穩落在陸鯨寬闊的脊背之上。
感應到外界驟增的壓強,【傳說級·深瀾潛水衣】啟用。
微弱的流體聚合聲裡,一層液態黑晶順著頸部極速上湧。
咔。
面甲閉合。
半透明的面罩下,只透出林安一雙森寒的眼,宛如深海刺客。
他單手扣死骨刺,隔著冰冷的面甲,最後瞥了一眼身後吞噬萬物的深淵魔潮。
“走!”
“嗚!——”
面對如天塌般倒灌的億萬噸海水,新生的陸鯨沒有絲毫退避。
它脊背微弓,發出一聲穿透介質的低頻震顫。
衝!
黑曜石般的軀體逆流而上,撞入足以壓碎一切合金的洪流之中。
就在接觸的瞬間,陸鯨表皮上流淌的暗金神紋驟然亮起。
奇異的一幕出現。
狂暴的重水在觸碰到它面板的一寸之外,竟像是遇到斥力磁場,自行向兩側滑開。
它就像是一枚經過完美流體力學計算的黑色魚雷,視萬鈞重壓如無物,在毀滅中劃出一道優美的軌跡。
嗖!
破水之聲沉悶而有力。
載著林安和腹腔內一眾巨人,陸鯨化作一道黑金流光,轟然衝出骨塔!
此時,藍星直播間。
看到黑金之光破塔而出,全球數十億觀眾緊繃一小時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崩斷。
呼……
無數人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滿屏的彈幕如雪崩般爆發,是劫後餘生的宣洩:
“臥槽……出來了!!真的出來了!!”
“這特麼是碳基生物能通關?這就是地獄級??”
“太嚇人了,林神這一路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錯一步,就再也見不到了!”
“嗚嗚嗚,大鯨魚好帥!我也想要”
“牛逼!!林神牛逼!!這一波操作我願稱之為教科書級別的……”
“恭喜大夏,再添新兵!”
歡呼聲還在螢幕上滾動,慶祝的香檳還沒來得及開啟。
一切戛然而止。
直播畫面中,林安剛剛衝出骨塔,進入開闊的深海區域。
本應該是逃出生天的時刻。
但螢幕前的所有人,笑容僵死在臉上。
因為他們看到了……眼睛。
在漆黑冰冷、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淵海水中。
唰。
先是一雙。
緊接著是第二雙、第三雙……
短短半秒內。
幾十雙大大小小、散發著猩紅與慘綠幽光的眸子,在陸鯨的前後左右同時亮起。
它們密密麻麻,呈球形包圍網,死死堵住所有的去路。
每一雙眼睛裡,都寫滿蓄謀已久的貪婪、飢渴,以及戲弄獵物的惡意。
這是一場盛宴!
“嗚——”
被數十道貪婪目光聚焦後,新生陸鯨發出一聲源自基因深處的絕望悲鳴。
血脈記憶告訴它,不該是這樣的。
正常的輪迴,本該是幾十枚卵同時孵化,無數兄弟姐妹四散奔逃。
這是一場機率的賭博,捕食者雖然眾多,但總有幸運兒能逃出生天,延續種族。
但現在,整片海域空蕩蕩。
只有它一個。
它是唯一的獨苗,也是唯一的目標。
絕望的情緒在它的眼中蔓延,面對這必死的圍獵,它甚至失去逃跑的勇氣。
同樣絕望的,還有古紅和巨人們。
這時。
一隻手,鬆開陸鯨顫抖的骨刺上。
林安從陸鯨背上獨自面對環伺的諸魔,嘴角咧開一絲森然的笑意。
女神的恩賜,古鰲的獻祭,在這一刻引爆。
咔嚓!咔嚓!
周圍的海水凍結吸附在他身上。
尖銳、湛藍的冰晶增殖,覆蓋他的潛水衣,化作一套猙獰威嚴的冰魔重甲。
兩根彎曲的冰角從他肩膀螺旋生出,他宛如一尊從極寒地獄走出的白髮魔神。
林安指尖輕抬,一點寒芒如星辰墜落,輕輕點在水中。
“禁忌·風霜嘆息。”
以每一頭深海巨獸為圓心,方圓千米內的海水失去流動的資格。
它們沿著某種神聖的幾何規律,結晶、生長、綻放。
噗!噗!噗!
無數道湛藍剔透的冰稜,如同盛開的水晶曼陀羅,在漆黑的海水中肆意舒展一瓣瓣鋒利至極的花瓣。
長滿肉瘤與觸手的深海巨獸們,保持著張牙舞爪的撲殺姿態,被晶瑩的堅冰包裹。
淪為一朵朵絕美花朵中央“花蕊”。
一眼望去,
深海,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