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腦海中莫名冒出三個字:

年夜飯。

在深淵巨獸的甲殼裡，一小塊燃燒的油脂，每人分到手中幾斤帶血的生肉，就是他們全部的快樂。

很簡單，但很充實。

大廳裡的氣氛逐漸升溫。

奇異的薰香，像是一種溫和的麻醉劑，讓林安的大腦產生一絲久違的微醺感。

平日惜字如金的沉默族群，此刻也"鮮活"起來。

先是壓低的私語，接著是藏不住的笑聲。

就像封凍萬年的冰川下，淌出第一縷春水，在嫋嫋薰香中肆意流淌。

他們目光穿過跳動的火光投向林安，帶著感激與親近。

古臉漲得通紅，手裡抓著根骨頭當兵器，正手舞足蹈地給年輕巨人們"講課"。

他一會兒眯起眼，誇張地模仿林安拉弓;

一會兒又猛地蹦起來，狠狠砸下骨頭，還原自己定乾坤的一擊。

"砰!"

隨著一聲自帶的配音，周圍發出一陣崇拜的驚呼，氣氛熱烈到頂點。

林安身旁，領口圍著紅獸皮的小女孩，抱著懷裡的弟弟，她瞪著大眼睛鼓起全部勇氣認真問林安:

"神...神使哥哥，你的房子是不是...不用交吃的?"

林安動作明顯一頓。

他忽然想起高等文明降臨前，藍星年輕人也揹負著房貸、租金，很多人終其一生為一個落腳處奔波。

於是笑了笑，揉了揉女孩雜亂的頭髮:"其實也需要的...小妹妹，你叫甚麼?"

女孩口不清地嘟囔:

"我叫...古紅。因為我喜歡紅色，這是媽媽留給我的。"

古紅扯了扯胸前的鮮紅獸皮。

很舊但很乾淨。

"我媽媽很漂...,她去找寶藏了，我很想她......"

古紅嘟囔著，撫摸著獸皮，神情裡有著失落。

找寶藏?

看著女孩的面容，林安似乎想起甚麼，心中一刺，連忙岔開話題:

"你媽媽很漂亮，你多大了。"

"漂...亮。"

古紅認真重複一遍，然後掰著指頭告訴林安:"二十...二十八。我討厭古鰲，沒有它，我們就能天天過年了。"

林安沉默了。

冰原巨人的生週期漫，看著像七八歲的孩子，歲數竟然比他還大。

"唔吼"

不知是誰先起的頭。

外圈的老人們開始低聲哼唱。

沒有歌詞，只有深沉厚重、彷彿來自遠古冰原的低吟。

旋律簡單而蒼涼，像穿過峽谷，又像心臟在胸腔裡的共鳴。

"唔吼——"

女人們加入了。

孩子們也加入了。

上百個聲音匯聚在一起，在這個封閉的活體腔室內迴盪，形成一種奇特的共振。

沒有悲傷，只有對生命最質樸的禮讚。

倔強、頑強!

林安看著身旁大口嚼著生肉、一邊晃著腦袋哼歌的古紅和其他孩子們。

看著遠處牆壁上，雖然無法動彈、卻嘴角含笑的老族。

這是甚麼樣的種族啊。

在絕望的深淵裡，住在怪物的肚子裡，吃著帶血的生肉。

卻能唱出這麼溫暖的歌。

他環顧四周，周圍是一雙雙清澈的眼睛，又抬頭看向外圈一道道沉默如山的背影。

這一幕，讓他恍惚間想起三十年前臨時營地裡。

同樣是牆。

是為了守護中心火種，甘願抵禦風雪的血肉之牆。

林安的心臟被輕輕觸動一下。

不知不覺間，藉著微醺的醉意，他也跟著簡單的旋律，輕輕哼唱起來。

"唔~吼~"

[勢力:冰原巨人|信賴(92)]

歡樂短暫如泡沫。

啪。

是中央黑石上，一小塊油脂燃盡的聲音。

最後一點火光熄滅，黑暗重新籠罩大廳，歌聲也戛然而止。

噗通。

噗通。

一半的冰原巨人毫無徵兆地倒下了。

無論男女老少，他們彷彿只是睡著了，嘴角還掛著滿足的笑。

另一半清醒的巨人，默默流著淚，動作溫柔地抱起身邊的同伴，將他們堆向身後蠕動的黑牆。

林安大腦昏沉，像喝醉了，但他強撐著站起來，腳步虛浮地走向老族。

"這......是幹甚麼?"

老族長髮出一聲悠悠長嘆:"喚醒女神的辦法只有一個。"

"操控古鰲，潛入深海。但它老了，也很餓，需要'燃料'才能深潛。"

"他們...不會感到痛苦的....."

林安聽懂了。

沒錢買油費，要拿命填。

"嗚嗚嗚，我用媽媽的衣服去換好不好......"

古紅是幸運的，也是清醒的。

她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扯下胸口視為珍寶的紅獸皮，想要去堵住"貪婪"的牆。

林安笑了，不就是肉麼。

他這一路走來，見過蠢的，見過犟的。

沒見過這麼又蠢又犟的。

"停下!我的那份夠不夠?"

林安晃晃悠悠地從揹包裡取出一塊塊魔獸肉，扔在地面上。

老族長看著他，微微搖頭，眼神悲涼:

"海魔豹只是普通魔獸...族人的血脈層次要更高些......"

"不夠是吧...別急，我還有。"

在莫名薰香的刺激下，林安的笑容終於帶上一絲少年特有的輕狂與意氣。

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也是不計後果的豪橫。

他乾脆開啟"奇點揹包"，意念溝通，揹包嘩啦啦地倒出魔獸肉。

一噸...兩噸...三噸......

一直到揹包清空。

所有清醒的巨人都愣住了。

年輕的古更是衝到老族面前，聲音顫抖:"族，夠了...一定夠了對不對?"

老族長深深吸了口氣，渾濁的眼中閃過掙扎，最終化為堅決:"風霜的侍者啊，喚醒女神也是我們的宿命。"

"古風.....把孩子們抱走吧。"

古擦掉眼角淚水，連滾帶爬到沉睡的巨人堆裡，抱走沉眠的嬰幼，抱走半大的孩童。

剩下的，依然要填進去。

"空...空了?怎麼空了?"

林安甩了甩揹包，感覺腦子越來越沉了。

大約還有20噸的缺口。

"等一下。"

血肉大廳微微收縮，似乎在催促。

地上已經泛起血絲，扎入成堆的魔獸肉中，也準備吞噬沉睡的巨人。

林安盤坐在血肉地面上，意識沉入[大夏開拓者秘匣]

這幾天裡，大夏物資積分已經衝到一百萬，格子也從五個擴容到了十個。

雖然積分與其他國差距越來越大，但林安並不關注。

[格子1:一階.魔獸肉x15噸]

很多了，比之前自己上傳的還多。

但還差一點!

[林安]上傳[傳說級.冰心蓮子x1]

[備註:急需20噸魔獸肉!救命用!越快越好!]

他不知道多少同胞能看見。

☢TTkan ☢￠ ○ 但他不能任由這些巨人失去生命。

"你們等下，別急...我...我還有，真的還有。"

叮叮叮!

[大夏開拓者秘匣]

[林樂天]上傳[一階魔獸肉x1噸]

[備註:大夏第一騎士，申請出戰]

[徐凡]上傳[一階魔獸肉噸]

[備註:遇到甚麼問題了?]

[趙鐵柱]上傳[一階蟲肉x1.4噸]

[備註:蟲肉行不行?也挺香的]

[慕雪]上傳[一階魔獸肉x3.8噸]

[備註:不夠再殺。]

....

短短一分鐘，數字狂跳。

[格子1:一階.魔獸肉x35噸...36噸...]

[林安]上傳[一階魔獸肉xO.1噸]

[備註:夠了，多謝同志們!]

林安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環顧四周，一步步走到老族長面前。

雖然腳步虛浮，但他的背挺得筆直，如同刺穿深淵的槍。

"這裡不夠大。"

"風霜的侍者啊，您是甚麼意思..."

"我說，這破地方太小了!"

"還有...別叫我侍者!"

"你們該叫我......"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張揚的弧度，藉著醉意，大聲喊出能夠安撫他們所有不安的新名字:"風!霜!祭!司!"

轟隆隆!

話音未落，鮮紅的血肉洪流從虛空中噴湧而出，如同決堤的瀑布，頃刻間將大廳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