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天帝選擇了“大道有情”之路,這一選擇,在根本理念上已背離了以大道證道法的初心。
正因如此,在那“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的格局中,大道仙陰獨佔了三十三,再加上那遁去的“其一”。從天道法則的分配來看,道仙的實力本應比君天帝更強幾分。
然而,君顏終究受到了狠人大帝等人的影響與點撥,使得君天帝在道途上並未落後,實力竟與道仙不相上下,隱隱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道仙鳳眸微抬,眸光清冷如映寒潭,卻並未對君顏這般“偏心”之舉流露不滿。她心中清楚,這一身戰仙道果雖強,於她而言終究是一道枷鎖。未來某日,她必將捨棄這現成的戰仙道果,以鑄就真正屬於自己的紅塵大道。
就在此時,兩人幾乎同時感應到一股詭異氣息悄然浮現。那道氣息雖初現即逝,卻令君天帝冥冥之中生出一縷預感——他們,便是諸天萬界所有生靈的宿敵。
而道仙卻並未產生同樣的感應。在她眼中,諸天萬道不過是她踏上超脫之路的階梯罷了。只要本心不失,道途依舊,外界紛擾皆如雲煙過眼。
道仙與君天帝神念如網,幾乎在瞬息之間便鎖定了那道詭異氣息的源頭——正是傳說中由冥皇一手創立的地府。
這地府,堪稱諸天萬界的一道毒瘤。早在神話時代,那場席捲萬靈的“屍禍”便由它而起,後世更有數次黑暗動亂,皆與其脫不開干係,荼毒生靈,罪業滔天。
如今的地府雖僅餘兩位黑暗至尊坐鎮,氣息衰敗,但君天帝並未選擇出手清算。他目光深遠,有意將這兩名餘孽留給後世的大帝,作為磨礪後來者的試劍石。
至於道仙,便更無出手之意。大道無情,並非虛言。她視萬物為芻狗,天地運轉自有其律,若非涉及根本,她絕不會輕易插手因果輪迴。
“是黑暗生靈。”一旁的花粉女帝開口,語氣中並無意外,反倒帶著一種瞭然。畢竟,黑暗生靈乃是諸天萬界共同的宿敵,幾乎每一個大界,都或多或少存在著他們侵蝕的痕跡。
她向二人解釋道:“黑暗生靈的本質,是那些早已死去的強大生靈的屍身,被至陰至邪的黑暗物質侵蝕後,重新誕生的扭曲意念。它們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活物,更像是一種被黑暗能量驅動的‘復活’屍骸,依靠不斷髮動黑暗動亂,獻祭諸天萬界的強者,來掠奪力量,壯大己身。”
道仙與君天帝聞言,目光交匯,瞬息間便已明瞭彼此心意。他們感知到,在那氣息的盡頭,連線著一方強大無匹的黑暗宇宙,其中甚至蟄伏著仙王之上的無上存在,兇險莫測。
然而,兩人眼中非但毫無懼色,反而燃起了更為熾烈的戰意。
於他們這等存在而言,唯有踏入此等絕境,面對滔天壓力,方能在生死搏殺中極盡昇華,於逆境之中……迅速崛起!
君天帝決意橫渡時空長河,親赴亂古紀元尋覓澹臺青璇的蹤跡,此行非同小可,唯有道仙能代他踏足那方被黑暗籠罩的宇宙。
“黑暗生靈之所以令人忌憚,在於其本源中流淌的黑暗物質,能侵蝕萬靈元神,使之永墮沉淪。”花粉女帝聲音清冷,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她心知難以阻攔道仙深入險境,只能將黑暗宇宙的詭譎如實相告。
道仙聞言,僅是微微頷首。她素衣玉袂,纖足輕點虛空,一步踏出,身下便鋪開一條橫跨諸天的黑暗通道。混沌氣瀰漫,星骸浮沉,她卻走得從容。
她心中有道,亦有傲。縱使黑暗物質侵蝕萬法,她也自信能在其中走出自己的路。若真有被黑暗侵染的那一天——那自她元神中誕生的黑暗真靈,也終將被她的意志同化,成為道途的一部分。
待道仙的身影徹底沒入黑暗深處,君天帝抬手結印,萬道符文自掌心湧現,將這條通道徹底封禁。
仙王級道紋交織如鎖,除非是準仙帝親臨,否則無人能再撼動此路分毫。
“你的大道有情之路,與她的無情道途相比,終究弱了半分。”花粉女帝望向君天帝,語氣平靜,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私心——她不願見到諸天萬界中,誕生一尊執掌“大道無情”的祭道者。
而君天帝所走的“有情道”,終究會庇護這諸天生靈。這一點,她無比確信。
至於她為何能預見道仙將登臨祭道——正是因為她已看不見道仙的未來了。
能讓一尊祭道看不見的,也只有另一尊祭道了。
昔日君顏尚未道化陰陽之時,她尚能窺見其一縷命運軌跡。可如今,無論是君天帝,還是道仙,他們的前路皆已沒入迷霧。即便是她這諸天第一尊祭道,也再難望其項背。
“大道至公,亦至無情,縱使是我,亦難違逆其軌。”君天帝神色平靜,語氣淡然,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若非有狠人大帝等人驟然出手干涉,恐怕連他,也早已踏上那條斬情絕欲的無情大道。
“此言不虛。”一旁的花粉女帝輕聲接話,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你既已踏上戰仙之路,依我之見,不如一往無前,繼續征戰仙王、問鼎帝仙之境。”她語氣悠然,卻帶著幾分期待,“我也很想親眼見證,將戰帝仙之道推至極致後,會是何等震撼諸天的景象。”
“此路,我心中已有計較。”君天帝自大道仙陽樹中取出一隻古樸石罐,周身道韻流轉,法隨言動。在他眼中,無數因果之線交織纏繞,映照出這石罐背後所牽扯的龐大宿命。
“這石罐……竟牽涉到另一尊祭道存在!”花粉女帝神色震動,難掩驚容。祭道之境,超脫萬界規則,凌駕諸天之上。漫漫紀元長河,除她之外,從未有人真正登臨此境,多少驚才絕豔之輩,終究止步仙帝。
而今日,她卻接連感應到三尊祭道級生靈的氣息。更令她心緒難平的是,若非君天帝將她喚醒,她這一縷殘魂,恐怕也將在這石罐之中徹底寂滅、歸於虛無。
君天帝聞言沉吟,不願與另一位祭道強者輕易結下因果,遂將石罐重新封存,歸於最初發現它的那片星域深處。
事實上,花粉女帝頗願與君天帝論道共悟,助他積澱底蘊。
可即便如今僅餘殘魂,她所承載的大道之力,仍非君天帝所能完全承受。一旦深入道爭,她那蘊含無盡玄奧的花粉大道,恐將反噬其主,使他迷失於道韻之海。
若要真正與她論道爭鋒,君天帝至少需成就戰仙王之身,方有可能承載她那近乎祭道的無上法理。
君天帝對此自是心知肚明,因此並未在外界過多停留,轉身便回到了荒古禁地深處。
禁地之中,狠人女帝靜立虛空,一襲白衣勝雪,風姿絕世。她鳳眸輕抬,望向已然徹底鞏固戰仙道果的君天帝,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終於恢復男身了麼……”她輕聲低語。眼前之人容顏絕世,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認,這般相貌確是萬古難尋。
她自然清楚,君天帝本是男兒身,卻生得一副傾世女相。以至於他昔日的追隨者,甚至連她那位執念深種的哥哥,都曾將其誤認為女子。若她哥哥得知真相,道心是否還能如初?恐怕難免一時失守。
畢竟,就連這一世的荒古聖體葉凡,於她哥哥而言,也不過是一朵相似的花罷了。自葉凡堅信“只尊當世,不信前世”之後,她便與他之間因果漸淡。昔日屢次出手,不過因他與哥哥同為聖體,終究存著幾分香火情分。
“這世間……真有輪迴麼?”狠人女帝黑髮如瀑,隨風輕揚,低聲呢喃。她已逆活七世,橫跨萬古歲月,期間曾無數次推演天地,尋覓輪迴之跡,卻始終難見其形。而今,她將目光投向了眼前之人——這萬古以來唯一成就戰仙之位的知己,想從他口中得出一份答案。
君天帝默然良久,方才緩緩開口,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信,則有;不信,則無。若這天地本無輪迴……我便親手為她開闢一道。”
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道印,擲地有聲。若澹臺青璇真是某位無上存在一縷意志的顯化,他便截斷時間長河,將她映照諸天,重塑因果——以他戰帝仙之名,為她締造獨屬於她的輪迴。
狠人女帝眸光流轉,似有萬古星辰在其中明滅。她靜立良久,終是緩緩抬首,眼中最後一絲迷茫也化作堅定:“若這世間本無輪迴,那我便親手為哥哥開闢一條——一條獨屬於他的輪迴之路。”
隨著這番明悟如晨曦初現,她周身道韻流轉,氣息愈發深邃縹緲。在這第七世的紅塵路上,她再次邁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眉心似有輪迴印記若隱若現。
“九為極數,十二方為圓滿。”一旁靜觀的君天帝輕聲開口,語氣溫柔似水,卻又帶著洞穿萬古的睿智,“以你的才情,又豈該止步於紅塵九世?十世超脫,十一世破限,乃至十二世圓滿……皆在你腳下。”
他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在這條漫漫進化路上,狠人大帝是他唯一的知己,是他漫長歲月中難得能並肩而立的同行者。這份情誼,自是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