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池聖地,雲霧繚繞,瓊樓玉宇懸浮於九天雲海之間,階前瑤草琪花吐納著日月精華,仙鶴振翅掠過,留下清越的啼鳴。
碧瑤殿外的白玉廣場上,葉凡負手而立,一身白衫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一道熾熱如火的身影便闖入了視野。
秦瑤身著一襲烈焰紅裙,裙襬上繡著栩栩如生的火鳳凰圖騰,行走間裙襬搖曳,似有流火滾動。她身姿婀娜,眉梢眼角帶著幾分天生的嫵媚,可那雙秋水般的眼眸中,此刻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葉凡望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明的情緒,似愧疚,似疏離,又夾雜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歉意。
“你怎麼來瑤池了?”葉凡的聲音平靜無波,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見到秦瑤,他總會想起初入修行界時那段混亂而荒唐的過往。
秦瑤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個女人,當年在青帝墓的那段糾葛,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修行路上。只是時過境遷,他一心向道,只想回到自己的家鄉地球,與秦瑤之間有的不過是一個男人對過往責任的預設。
秦瑤聞言,紅唇微撇,語氣中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幽怨:“我怎麼不能來了?這瑤池聖地,難道還攔著我不成?”她上前兩步,紅裙掃過地面的玉磚,留下淡淡的香風。可這份嬌嗔只持續了片刻,她便收斂了神色,眉峰緊蹙,顯然心中壓著要事。沉默數息後,她抬眼看向葉凡,聲音沉了下來:“我想見一下君聖大人。”
葉凡見她面色凝重,眼中不見半分往日的妖嬈輕佻,便知她此番前來絕非偶然。君顏自降臨瑤池後,便以“君聖”之名坐鎮此地,其深不可測的實力震懾了整個葬帝星,如今各大勢力皆不敢輕易招惹瑤池。
秦瑤特意求見君顏,定是有關乎生死存亡的大事。他不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輕聲道:“跟我來。”說罷,轉身朝著瑤池深處的“攬月寢殿”走去。
攬月寢殿坐落於瑤池最核心的靈脈之上,殿頂鑲嵌著三十六顆夜明珠,白日裡也散發著柔和的清輝,殿外種植著千年一謝的月心草,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
葉凡領著秦瑤踏入殿內時,君顏正斜倚在玉榻上,懷中抱著粉雕玉琢的小囡囡。小囡囡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小手把玩著君顏垂落的髮絲,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來人。
秦瑤見到君顏,連忙斂衽躬身,行了個大禮,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君聖大人,我青帝一脈祖地附近,突然出現了太古萬族的身影!”她深吸一口氣,語速極快地補充道,“昨日我族探子回報,祖地外圍的護族大陣接連被觸動,有三道氣息強橫的身影在暗中窺探,看其服飾與氣息,分明是太古萬族中的金鵬族與九幽族!他們似乎對我青帝一脈心懷不軌,恐怕很快就會動手!”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滯。葉凡心中一動,暗自詫異:竟然這麼快就要動用那筆人情了?當時君顏與青帝一脈的公主做了交易,約定若青帝一脈遭遇滅頂之災,君顏需出手相助。
君顏還原以為,這筆人情會在中洲成仙地開啟、各方勢力爭奪機緣時才會用到,卻沒想到太古萬族竟如此迫不及待。
他心中清楚,諸天萬界向來遵循弱肉強食的規則。可如今青帝隕落三萬年,青帝一脈連斬道王者都只剩寥寥數人,早已沒了當年的威懾力。
對於貪婪的太古萬族而言,青帝一脈傳承的帝經與祖地中的秘寶,無疑是一塊誘人的肥肉。
玉榻上的君顏聞言,緩緩坐直了身體,懷中的小囡囡也停下了動作,眨著眼睛看向秦瑤。她指尖輕彈,一縷柔和的靈力撫平了秦瑤微顫的衣角,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好,我們走吧。”
話音剛落,整個攬月寢殿突然泛起層層漣漪,殿內的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緊接著,一道丈許寬的虛空通道在殿中央緩緩浮現,通道另一端是翻滾的混沌霧氣,隱約可見遠處蒼茫的山脈輪廓——那正是青帝一脈祖地所在的小世界。
“姐姐,我也要一起去嘛!”小囡囡突然摟住君顏的脖頸,小腦袋在她懷裡蹭了蹭,軟糯的聲音中滿是撒嬌的意味,“我要幫姐姐打壞人!”
君顏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小囡囡,眼中閃過一絲寵溺,隨即轉向侍立在旁的瑤池聖女。瑤池聖女一直靜立在殿角,此刻見君顏看來,連忙屏住呼吸。
君顏抬手一翻,一枚瑩白的玉符出現在掌心,玉符上流轉著淡淡的金光,隱約可見無數道則符文在其中沉浮——這是由她自身大道法則凝聚而成的大道玉符。她將玉符輕輕遞到瑤池聖女手中,淡淡道:“這個你先拿著。”
“多謝前輩賜寶!”瑤池聖女滿臉喜色,雙手顫抖著接過玉符,如獲至寶般將其捧在掌心。這玉符剛一入手,便有一股溫潤的力量順著掌心湧入她的四肢百骸,讓她原本有些滯澀的修為瞬間通暢了不少。
她的鳳眸緊緊盯著玉符,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作為瑤池這一代的聖女,她天資卓絕,卻卡在四極境巔峰多年,始終無法邁出那關鍵一步。
而這枚大道玉符中蘊含的道則奧義,彷彿為她開啟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她心中湧起強烈的預感,只要能領悟玉符中的真諦,自己必定能打破桎梏,證道為帝,成為與青帝、君顏並肩的存在。
就在她沉浸在對未來的憧憬中時,君顏的聲音如同洪鐘般在她耳畔響起:“那要看你是否有特殊悟性,能夠龍門一躍,一舉化龍了。”
瑤池聖女猛然回過神來,臉上的狂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她清楚,證道之路上從來沒有捷徑,君顏賜予的玉符只是引路的明燈,能否抓住機緣,還要看自己的努力與造化。她恭恭敬敬地再次行禮:“晚輩明白,定不負前輩厚望。”
與此同時,在北域深處的妖族小世界中,一座由青銅與玉石搭建的中央大殿內,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孔雀王身著五彩羽袍,面色憂慮地站在殿中,對著主位上的女子躬身說道:“公主,太古萬族的試探越來越頻繁了。”
主位上的女子正是青帝一脈現任主事者顏如玉。她身著一襲淡青色長裙,容顏絕世,眉宇間卻凝著化不開的愁緒。
聽到孔雀王的話,她手中的玉杯微微一顫,杯中的靈茶灑出幾滴,落在華貴的錦墊上,留下淡淡的溼痕。
孔雀王的語氣中滿是焦灼:“昨日祖地東側的‘碎星崖’,發現了金鵬族的羽毛,那羽毛上帶著撕裂空間的氣息,顯然是族中高手留下的。今日清晨,護族大陣的西北陣眼又被觸動,探子傳回訊息,看到了九幽族的身影。他們這般反覆試探,分明是在探查我們的虛實!”
孔雀王說著,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與悲涼。他不禁想起青帝一脈當年的輝煌:那時青帝在世,以極道帝兵“青帝兵”鎮壓四海八荒,族中斬道王者多達十數人,麾下更是有無數聖人境強者。別說太古萬族,就連其他極道勢力也要對青帝一脈禮敬三分,整個葬帝星上,無人敢有半分覬覦之心。可如今,青帝隕落,老一輩強者氣血枯敗而亡,族中僅存的三位斬道王者,還是靠著祖地秘寶勉強突破,實力遠不如前。
“如果不是我們一脈落寞了,”孔雀王喃喃自語,聲音中滿是唏噓,“要不然我們一脈依舊是葬帝星極道勢力中最強勢、最強大的存在,那些太古萬族只會縮在各自的古域角落裡,連抬頭看我們一眼的勇氣都沒有,更別說這般明目張膽地窺探了。”
顏如玉輕輕放下玉杯,沉默不語。她何嘗不知道族中的困境?青帝一脈已經無法再隱瞞自身的虛弱了。族中的斬道王者雖然在葬帝星算得上頂尖戰力,可與太古萬族那些傳承自太古時期的祖王相比,差距如同雲泥。一旦太古萬族真的動手,青帝一脈根本無力抵擋。
就在顏如玉心中焦慮萬分,甚至開始考慮是否要動用祖地最後的禁忌手段時,大殿中央的空間突然泛起劇烈的漣漪。
那些漣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所過之處,堅硬的青銅地面出現細密的裂紋,殿頂的寶珠發出急促的光芒,整個大殿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孔雀王臉色驟變,瞬間祭出本命法寶“孔雀翎”,五彩霞光籠罩住整個大殿,厲聲喝道:“是誰?!”
可他的話音還未落下,那破碎的空間中便緩緩走出一道身影。赤金長裙如烈火般燃燒,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金光,正是跨越虛空而來的君顏。她懷中的小囡囡探著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殿內的景象。
顏如玉原本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臉上的焦慮與擔憂在君顏出現的一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滿滿的安心。她快步上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君姐,你回來了。”
這份信任,並非僅僅因為君顏欠下青帝一脈的人情。更重要的是,君顏身上那股歷經歲月沉澱的從容與霸道,如同天地本源般令人信服。
只要君顏在,顏如玉便堅信,無論太古萬族來勢多洶洶,青帝一脈都能化險為夷。
君顏微微點頭,目光掃過殿內凝重的眾人,最後落在顏如玉身上,語氣平靜卻充滿力量:“放心,有我在,沒人能傷得了青帝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