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回來啦！”
軟糯的童聲像浸了蜜的糖，從青石板鋪就的庭院裡飄起來。小囡囡正蹲在廊下逗弄一隻翅尖沾著晨露的彩蝶，聽見熟悉的腳步聲，立刻蹦蹦跳跳地轉過身。
她梳著雙丫髻，髮梢繫著粉白相間的絨球，跑動時絨球隨著動作輕輕搖晃，像兩團躍動的小云朵。
當看清逆光而立的君顏時，小囡囡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比晨曦更璀璨的光，她張開雙臂撲過去，小臉上的笑容滿得快要溢位來，彷彿此刻撲進的不是懷抱，而是全世界最安穩的港灣。
“姐姐這次可走很久呀！”小囡囡把臉埋在君顏陽的衣襟裡，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君顏陽常年修煉大道法，周身自然縈繞的靈氣氣息。
她仰起頭，肉嘟嘟的臉頰上還帶著壓出來的淺痕，卻絲毫不影響那雙清澈眼眸裡的歡喜：“囡囡剛才還在想，姐姐會不會帶甜甜的果子回來，結果姐姐比果子還先到呢！”
君顏垂眸看著懷中小小的身影，指尖輕輕拂過她額前的碎髮，聲音溫柔得像春風拂過湖面：“這次沒帶果子。”
大道仙陰與大道仙陽對視一眼，便回到了大道陰陽樹中。
君顏握住小囡囡微涼的小手，耐心解釋：“仙陰姐姐如今還不能長時間留在外界。”
她的道與天地陰陽相連，唯有等君顏日後突破到仙道封王的境界，才能真正脫離大道陰陽樹的束縛，自由行走世間。
君顏目光掠過自己苦海中大道陰陽樹——樹幹泛著淡淡的金光，葉片上脈絡清晰，隱約有符文流轉，正是大道仙陰的本源所寄。
此刻樹影搖曳，彷彿在回應他的話語。
小囡囡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眉頭輕輕皺起，過了一會兒又舒展開：“那等大姐姐成好了之後，囡囡再跟她一起玩！”她湊到君顏陽耳邊，小聲補充，“就像跟姐姐一起摘果子那樣。”
君顏的心忽然一軟。他想起初見小囡囡時，她城裡的角落，眼裡滿是怯懦；如今卻能這般坦然地提及“一起玩”，提及在意的人。
他輕輕揉了揉小囡囡的頭髮，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寵溺：“好，等那位姐姐回來，我們一起摘果子。”
可就在這溫情的瞬間，君顏的眼神忽然微凝。方才接收大道仙陰記憶時，一段被忽略的資訊突然清晰起來——瑤池聖地的聖女，與他所修的大道法有著冥冥中的契合。
若論傳人之選，這聖女竟是眼下最適合的人選。
他下意識地思索起來：如今薇薇正跟著葉凡在北斗歷練，兩人一同闖過禁地、踏過不死山，雖歷經艱險，卻也在磨礪中快速成長，暫時無需他操心；妖族青帝一脈近來也算安穩，顏如玉在族中修煉順利，有他的暗中威懾，暫無風波。
如此一來，他倒真有了空閒，可以提前前往那座久負盛名的瑤池聖地。
“姐姐，你在想甚麼呀？”小囡囡見君顏陽許久不說話，便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
軟乎乎的觸感讓君顏陽回過神，他低頭看向懷中的小傢伙，眼底的思索褪去，重新被溫柔覆蓋：“在想，我們或許要提前去瑤池。”
“真的嗎？”小囡囡的眼睛立刻瞪得圓圓的，滿是開心。
瑤池聖地，那西皇所留的《先天道經》，可能與他的大道法相契合。
那是北斗最漂亮的地方，有吃不完的仙果，還有會唱歌的靈鳥。她立刻興奮起來，小手緊緊抓住君顏陽的衣領：“是不是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地方？大姐姐說，那裡的仙桃比囡囡的拳頭還大呢！”
看著小囡囡雀躍的模樣，君顏忍不住笑了。他的笑容極美，眉梢眼角彷彿染上了月華，原本清冷的氣質瞬間變得柔和。
這笑容裡藏著太多情緒——有對小囡囡天真的縱容，有對前路的期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因“有人期待與自己同行”而生出的暖意。
他忽然意識到，不知從何時起，他已經把小囡囡放在了與青兒同等重要的位置，不再是最初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小傢伙，而是他願意為之放緩腳步、分享旅途的人。
“是有很多好吃的，”君顏點了點頭，指尖輕輕颳了刮小囡囡的鼻尖，“但也有很多好看的風景，比我們之前見過的任何地方都美。”
“那我們甚麼時候出發呀？”小囡囡迫不及待地問，小身子在君顏懷中扭了扭，恨不得立刻就能飛到瑤池去。
“現在就走。”君顏陽話音未落，周身便泛起淡淡的光暈。他抱著小囡囡，足尖輕輕一點地面，身影瞬間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北域的方向疾馳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小囡囡好奇地掀開君顏陽垂落的衣襬，從縫隙裡看向外面——只見山川河流飛速後退，雲層在腳下流轉，原本熟悉的庭院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茫的天地。
“哇！好快呀！”小囡囡在虛空之中看向外面興奮地拍手，小小的手掌拍打出清脆的聲響。君顏陽怕她著涼，將衣襬裹得更緊了些，聲音透過風聲傳來：“抓好姐姐，別亂動。”
“嗯！”小囡囡用力點頭，乖乖地靠在君顏陽的懷中，只偶爾探頭看看外面的風景。
她看見巍峨的山脈直插雲霄，山頂覆蓋著皚皚白雪；看見遼闊的湖泊像一塊碧綠的翡翠，湖面上有靈鳥掠過，留下串串漣漪；還看見成片的古林，樹幹粗壯得幾個人都抱不過來，枝葉間瀰漫著淡淡的仙霧。
不知過了多久，君顏的速度漸漸放緩。小囡囡感覺到身體不再快速移動，便再次探出頭，這一次，她的眼睛徹底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前方，一座聖山拔地而起，山體呈淡金色，彷彿由玉石雕琢而成，在陽光下散發著溫潤的光澤。山上錯落有致地分佈著宮殿樓閣，飛簷翹角，雕樑畫棟，每一處細節都精緻得如同藝術品。
宮殿之間有白玉橋相連，橋下是潺潺的流水，水中漂浮著粉色的花瓣，順著水流緩緩流淌。更令人驚歎的是，整座聖山都被一層薄薄的仙霧籠罩，霧靄繚繞間，偶爾能看見靈鹿漫步、仙鶴起舞，宛如真正的仙境。
“姐姐，這裡好漂亮啊！”小囡囡的聲音裡滿是驚歎，她伸出小手，想要觸碰那縹緲的仙霧，卻只摸到一片柔軟的空氣。她從未見過如此美的地方，連夢中的場景都不及此處的萬分之一。
君顏看著懷中興奮的小囡囡，眼底也泛起一絲欣賞。瑤池聖地不愧是北斗頂級極道勢力，單論這份氣象，便遠超其他聖地大教。
他抱著小囡囡，緩緩落在聖山腳下的白玉廣場上。廣場兩側立著高大的石柱，柱上雕刻著龍鳳圖案，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就要騰空而起。
就在他們落地的瞬間，一道威嚴卻不失溫婉的聲音從廣場盡頭傳來：“君聖大駕光臨，瑤池有失遠迎，還望贖罪。”
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華麗宮裝的女子正緩步走來。她頭戴鳳冠，面容端莊秀麗，眉宇間帶著幾分上位者的威嚴，卻又不失親和。
她的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聖威，雖不張揚，卻足以讓尋常修士心生敬畏——正是瑤池聖地的掌權者，西王母。
西王母走到君顏陽面前，微微屈膝行禮，目光在他懷中的小囡囡身上停頓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卻並未多問，只是恭敬地說道：“君聖一路辛苦，請到殿內奉茶，也好讓我等盡地主之誼。”
君顏頷首示意，語氣平淡卻不失禮數：“有勞西王母。”他抱著小囡囡，跟在西王母身後，朝著廣場盡頭的瑤池聖殿走去。
一路上，小囡囡的眼睛始終不夠用。她看見路邊的花圃裡種著從未見過的仙花，有的花瓣呈透明狀，裡面彷彿流淌著星光；有的花朵碩大如碗，散發著濃郁的香氣，聞一口就讓人精神振奮。
她還看見宮殿的窗欞上鑲嵌著彩色的琉璃，陽光透過琉璃照進來，在地面上投射出斑斕的光影，像打翻了調色盤。
“姐姐你看！那隻鳥的羽毛是彩色的！”小囡囡指著一隻停在宮殿飛簷上的靈鳥，興奮地喊道。
那靈鳥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轉過頭來，對著她叫了兩聲，聲音清脆悅耳，隨後展開翅膀，朝著遠方飛去，留下一道彩色的弧線。
西王母聽到小囡囡的聲音，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看向她，語氣溫和地問道：“這位小姑娘是君聖的親眷嗎？模樣倒是乖巧得很。”
君顏低頭看了眼懷中的小囡囡，眼底帶著一絲暖意：“算是吧，她叫囡囡，一直跟著我。”
小囡囡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對著西王母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王母娘娘好！囡囡是跟姐姐來玩的！”她的聲音軟糯，笑容純真，讓西王母原本略帶威嚴的面容也柔和了許多，她點了點頭，笑道：“既然是君聖帶來的客人，那便是瑤池的貴客，囡囡若是喜歡這裡，日後可以常來。”
“真的嗎？”小囡囡眼睛一亮，立刻看向君顏陽，“姐姐，我們以後可以常來嗎？”
君顏揉了揉她的頭髮，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對著西王母說道：“先多謝西王母美意，此次前來，還有一事想與西王母商議。”
西王母心中瞭然，她知道君顏陽這樣的古之聖賢，絕不會無故造訪瑤池，必然是有重要之事。她不再多言，引著兩人走進了瑤池聖殿。
聖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宏偉。殿頂是穹廬狀，鑲嵌著無數夜明珠，宛如漫天星辰，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殿內的柱子皆是由千年暖玉雕琢而成，觸手生溫，驅散了所有寒意。正中央的高臺上，擺放著一張白玉寶座，寶座兩側立著兩隻玉雕的鳳凰，姿態優雅，彷彿在守護著這座聖殿。
西王母請君顏陽和小囡囡坐在殿側的客座上，隨後命侍女奉上仙茶和靈果。侍女端來的茶杯是用上好的羊脂玉製成，杯中茶湯呈淡綠色，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靈果則擺放在玉盤裡，有拳頭大的仙桃，有晶瑩剔透的葡萄，還有通體赤紅的漿果，每一種都散發著濃郁的靈氣。
小囡囡看著桌上的靈果，嚥了咽口水，卻沒有立刻去拿，而是看向君顏陽，眼神裡帶著詢問。君顏陽對她點了點頭，笑道：“喜歡就吃吧。”
得到許可，小囡囡立刻拿起一個仙桃，用小手擦了擦，咬了一大口。
甜美的汁水在口腔中爆開，帶著淡淡的花香，讓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像只滿足的小貓。“姐姐，這個桃子好好吃！”她含糊地說道，手裡還拿著桃子，另一隻手又想去拿葡萄。
君顏陽看著她孩子氣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幫她擦了擦嘴角的汁水。西王母坐在對面，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緩緩開口：“君聖此次前來，不知有何要事？若是瑤池能幫上忙，君聖但說無妨。”
君顏陽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西王母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此次前來，是為了兩件事。其一，問道瑤池；其二，想傳貴聖地的聖女一種新的法。”
西王母沉默了。君顏的請求只能由老祖來完成，只有聖地中的底蘊，才可能與這位活著的聖賢問道。至於傳授瑤池聖女新的法，只要她點頭就可以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一位身著白衣的少女緩步走了進來，她豔冠東荒，擁有傾國傾城的容貌，肌膚如玉、聲音如天籟，不施脂粉便能讓其他佳麗失色。她身著白紗裹胸搭配長裙，裙襬開叉極高，大動作時可見完美腹肌與長腿。 ?
她正是瑤池聖女。她走到西王母面前，微微屈膝行禮：“拜見師尊。”
瑤池聖女點了點頭，聲音輕柔：“弟子見過君聖。”
“我一傳你一道新的法，至於你要不要全看你的想法。”君顏淡淡的道，語氣清冷又高貴。
瑤池聖女愣住了，她從未想過會有古之聖賢主動要傳她的發給自己。她下意識地看向西王母，眼神裡帶著詢問。西王母對著她微微點頭，示意她自己做決定。
瑤池聖女躬身向君顏道:“多謝前輩賜法。”
西王母見此事已成，心中懸著的石頭也落了一半，她對著君顏陽說道：“君聖，您的問道之請可能要多費一些時日了。”
畢竟，聖地中的底蘊不是那麼容易便可以喚醒的。
君顏陽道了聲“多謝”，目光再次落在懷中的小囡囡身上。此時小囡囡已經吃完了一個仙桃和一串葡萄，正抱著一個漿果，好奇地看著殿內的玉雕鳳凰。感受到君顏陽的目光，她抬起頭，露出一個滿是汁水的笑容：“姐姐，這裡的果子都好好吃，我們以後還能來嗎？”
君顏陽看著她純真的笑容，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或許，帶著囡囡走遍北斗的名山大川，看遍世間風景，也是一件不錯的事。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囡囡的腦袋，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好，以後只要你想，我們就來。”
殿外的陽光透過琉璃窗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溫暖而柔和。西王母看著這一幕，嘴角也露出一絲笑意。她知道，君顏的到來，不僅會改變聖女的命運，或許也會給這座古老的瑤池聖地，帶來新的生機。
而小囡囡的出現，則像一縷陽光，給這位清冷的古之聖賢，帶來了不一樣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