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電裂穹,雷雲翻湧的剎那,君顏的陰陽道身自虛空中凝實顯形。
那道身影一襲素白道袍獵獵作響,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黑白二氣,如天地初開時的混沌本源,剛一出現,便讓整片蒼穹都陷入了詭異的停滯——原本奔騰咆哮、足以將山巒化為齏粉的天劫雷海,竟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所有的雷光、轟鳴、狂暴的能量波動,盡數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雲層靜止在半空,紫金色的雷弧懸在天幕上不再跳動,連風都彷彿停止了流動,唯有君顏道身的衣袂還在輕輕拂動,構成了一幅顛覆常理的畫面。
可這份平靜並未持續太久,不過三息之間,天地間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遠古巨獸的怒吼從九天之外傳來,緊接著,整片大地開始劇烈震顫,遠處的山峰簌簌落下碎石,奔騰的江河被震得逆流三尺,連空間都泛起了細微的漣漪——顯然,君顏道身的出現,並非平息了天劫,而是徹底激怒了這片天地的規則之力。
就在震顫最劇烈的瞬間,先天道圖從君顏道身背後緩緩升起。
那道圖約莫丈許大小,邊緣流轉著鴻蒙初開的混沌光澤,圖內鐫刻著無數細密的符文,有的如星辰運轉,有的似山河脈絡,有的像草木生長,每一道符文都在散發著古老而磅礴的氣息。
此刻,道圖驟然爆發出熾烈的光芒,遠超先前任何一次顯現,金色的光焰如同燎原之火般擴散開來,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耀眼的火紅,連雲層中的雷海都被這光芒映照得失去了顏色,彷彿天地間只剩下這一輪高懸的“道圖烈日”。
更令人震驚的景象還在其後。原本懸浮在雲層中、蓄勢待發的雷海,此刻像是受到了無形的牽引,竟違背了天劫的本能,朝著君顏道身胸前的那枚淡金色烙印匯聚而去。
起初只是零星的幾道紫雷,如同遊絲般纏繞著烙印旋轉,可片刻後,整個雷海都像是找到了宣洩口,數以萬計的雷光如同奔騰的江河,從雲層中傾瀉而下,順著無形的軌跡湧向烙印。
這些足以重創大能的雷光,一接觸到烙印,便瞬間被吸收,沒有泛起半點波瀾,彷彿烙印是一個無底的深淵,能容納世間所有的雷霆之力。
隨著雷海不斷被吸收,君顏道身的氣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起初,她的氣息還停留在大能巔峰,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桎梏,可隨著第一波雷海融入,氣息驟然突破,踏入了仙台境;緊接著,第二波雷海湧入,仙台境的壁壘如同紙糊般破碎,直接邁入了仙三境;不過半炷香的時間,雷海還在源源不斷地匯聚,她的氣息又突破了仙三境,朝著聖人境穩步邁進。
到最後,當最後一道雷光被烙印吸收時,君顏道身的氣息猛地一滯,隨即爆發出一股遠超之前的威壓——聖人之境,成了!
這等突破速度,若是放在尋常修士身上,足以讓整個北斗星為之震動,可陰陽道身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波瀾。
她垂眸看著胸前漸漸黯淡的烙印,眼底平靜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唯有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瞭然的笑容。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看到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自己,輕聲呢喃的話語,帶著清冷的穿透力,在寂靜的天地間緩緩迴盪:“曾經的我嗎?”
話音落下,她微微偏過頭,目光掃過遠處因震驚而僵在原地的葉凡與小囡囡,繼續說道:“即便是如今的我,在她面前也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她所擁有的,無非就是那些禁忌秘術和道法而已。”這句話聲音不大,卻像是洪鐘大呂般,每一個字都帶著大道的韻律,在虛空中震盪出層層漣漪。
話語中的自信並非狂妄,而是一種對自身、對“她”的絕對認知,彷彿在她眼中,這世間的一切都不過是掌中之物,她才是真正凌駕於天地規則之上的主宰。
說罷,君顏道身緩緩抬起右手。那隻手掌如玉般潔白,指尖泛著淡淡的瑩光,彷彿由最純淨的玉石雕琢而成,沒有絲毫瑕疵。
隨著手掌抬起,一道璀璨的金光從她掌心驟然綻放,起初只是一點微光,可瞬間便擴散開來,化作三尺長短的光團,光團中符文閃爍,大道的氣息源源不斷地逸散而出。
緊接著,光團逐漸凝聚成形,一柄通體由大道法則凝聚而成的道劍緩緩浮現——劍身呈淡金色,上面鐫刻著與先天道圖同源的符文,符文在劍身上流轉不定,散發出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既耀眼又神秘,彷彿握住這柄劍,便握住了世間所有的道。
陰陽道身修長的手指輕輕握住劍柄,剎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從她身上噴湧而出。這股氣息不同於之前的威壓,而是帶著一種斬破萬物、凌駕於一切規則之上的鋒芒,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上古凶神甦醒,又像是執掌生殺大權的天道化身。
氣息所過之處,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遠處的山峰被這股氣息壓得矮了半寸,連那高懸的先天道圖都微微晃動,彷彿在呼應這股氣息。這股氣息如同鎖定獵物的獵手,精準地鎖定了君顏道身胸前的那枚烙印,沒有絲毫偏移。
“大道仙斬!”
隨著君顏道身的一聲輕喝,她手中的道劍猛然揮出。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道絢麗到極致的金色弧線劃過虛空,弧線所過之處,空間被徹底凍結,連光線都彷彿停滯在了原地。
這一擊看似簡單,卻蘊含了整個世界的力量,天地規則在這一刻都被調動起來,朝著弧線匯聚,使得這一劍擁有了斬破一切、無物不摧的威能。
遠處的葉凡只覺得眼前一花,彷彿看到了天地崩塌、萬物寂滅的景象,一股源自靈魂的恐懼讓他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小囡囡也收起了平日裡的嬉鬧,睜大眼睛,緊緊盯著那道金色弧線,小小的手掌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就連那高懸於天際的明月,也在這一劍的威能之下,驟然失去了光澤。原本皎潔的月光如同被狂風吹散的煙霧般消散,明月本身也變得黯淡無光,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塵埃,再也無法照亮夜空。
這並非明月本身出現了變故,而是這一劍的鋒芒太過耀眼,以至於連月光都被徹底壓制,失去了存在的痕跡。
金色弧線精準地落在了君顏道身胸前的烙印上。
沒有想象中的劇烈碰撞,也沒有能量的爆發,那枚淡金色的烙印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般,開始緩緩消散,化作點點微光,融入了周圍的虛空之中。
隨著烙印的消散,另一處景象也隨之變化——原本纏繞在葉凡身上、閃爍著黑色光芒的天地枷鎖,此刻像是失去了支撐一般,發出“咔嚓”的碎裂聲,一道道裂痕在枷鎖上蔓延,片刻後,整個枷鎖便崩解開來,同樣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天地之間。
這兩道光芒消散的瞬間,天地間原本壓抑到極致的氣息也隨之煙消雲散。之前因天劫和道圖產生的狂暴能量、因天地震怒引發的震顫,全都在這一刻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朗。
天空中的雲層漸漸散去,露出了湛藍的天幕,微風重新吹拂,帶著草木的清香,遠處的山峰停止了震顫,江河也恢復了正常的流向,彷彿剛才那場足以顛覆天地的天劫從未發生過。
緊接著,一道耀眼的金光從天穹深處垂落,如同一條金色的光柱,穿透了殘存的雲層,精準地灑落在君顏的陰陽道身上。
這道金光並非先天道圖的光芒,而是帶著一種神聖、純淨、充滿生機的力量,彷彿是天道對君顏道身的饋贈。
在金光的籠罩下,君顏道身的氣息變得更加凝練,周身的黑白二氣流轉得更加順暢,道袍上甚至泛起了淡淡的光暈,整個人宛如從九天仙境中走出的仙子,神聖而不可侵犯,讓人不敢生出絲毫褻瀆之心。
“君姐,你沒事吧?”直到此刻,葉凡才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著眼前安然無恙的陰陽道身,心中的擔憂終於稍稍緩解,連忙快步走上前,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地問道。
剛才那一幕太過驚心動魄,他甚至以為君顏道身會在天劫和大道仙斬的威能下受損,此刻看到她安然無恙,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
葉凡的話音剛落,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便緊接著響起:“哥哥,大姐姐沒事。”小囡囡邁著小短腿,快步跑到葉凡身邊,仰著圓圓的小臉看著他,一雙清澈的大眼睛裡帶著幾分狡黠,“但是哥哥,你好像有大事了哦。”她說著,伸出小小的手指,輕輕指了指葉凡的苦海位置,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小囡囡身為狠人大帝第四世的道果所化,天生便擁有超乎常人的洞察力,能夠看穿修士的修為根基。
此刻,她清楚地看到,葉凡的苦海內一片荒蕪,原本凝聚的修為如同被洪水衝過的堤壩般蕩然無存,連最基本的根基都變得支離破碎——這正是之前先天道圖爆發時,被其力量斬去修為根基的後果。
君顏道身低頭看向葉凡,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她的聲音如同天籟般清脆悅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去,荒古禁地。那裡有可以救你的神物。”
狠人大帝很早便算到了今日的結局,很早便為葉凡鋪了路。
只是,葉凡此刻的狀況,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加糟糕。
被先天道圖斬去修為和根基,並非簡單的修為盡失,而是連重新修煉的基礎都被徹底摧毀。
對於修士而言,苦海是根本,根基是樑柱,失去了這些,便如同高樓失去了地基,再無崛起的可能。
放眼整個北斗星,絕大部分勢力面對這樣的狀況都束手無策——畢竟,要修復被先天道圖這種級別的至寶毀掉的根基,難度堪比逆天改命,比登天還要難上百倍。
然而,葉凡並非毫無希望。幸運的是,他還有一個運氣好到令人咋舌的妹妹——小囡囡。
雖然小囡囡平日裡看起來天真爛漫,可她身為狠人大帝的道果,手中掌握的機緣遠超常人想象。
或許,這便是葉凡在絕境中的一線生機。
要知道,狠人大帝手中握著的,可是傳說中的四大仙器!這四大仙器每一件都擁有毀天滅地的威能,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至寶,尋常人能得到一件,便已是幾世修來的福氣,足以在北斗星立足一方。
可狠人大帝卻獨自一人得到了兩件,這是何等的運氣。
而且,更讓人驚歎的是,小囡囡手中不僅有這兩件仙器,還有能夠拯救葉凡性命的神藥。
九妙不死藥,是生長在仙域邊緣的至寶,據說能生死人肉白骨,哪怕是隻剩下一縷殘魂,也能憑藉此藥重聚生機。
對於此刻根基盡毀的葉凡而言,這株神藥便是唯一的希望,其珍貴程度,早已超出了常人的想象,就算是聖人境的修士,也會為了這株神藥不惜一切代價。
不遠處,一直盯著先天道圖和玄玉臺的黑皇,聽到“荒古禁地”四個字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可就在黑皇的爪子剛落下,刻畫完第一筆符文時,突然,君顏道身的意念微微一動。
沒有任何預兆,她身前的虛空突然泛起一陣漣漪,緊接著,一道約莫丈許高的虛空門戶緩緩顯現。
門戶之內,是一片朦朧的灰色霧氣,霧氣中隱約能看到古老的宮殿輪廓和參天的古木,正是荒古禁地的景象。
這道虛空門戶如同奇蹟一般出現在眾人面前,直接連通了此處與荒古禁地,省去了眾人長途跋涉的時間,也避開了沿途的諸多兇險。
看著眼前的虛空門戶,葉凡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小囡囡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唯有黑皇停下了爪子,有些懊惱地甩了甩尾巴——它的符文才刻了一筆,這下子,又得重新找機會研究荒古禁地了。
而君顏道身則靜靜地站在門戶旁,目光平靜地看著葉凡,彷彿在無聲地催促他儘快前往荒古禁地,尋找那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