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聽聞君顏此言,唇瓣微啟,最終卻只是無聲地抿緊。萬千話語哽在喉頭,終究化作一聲輕不可聞的喟嘆。她深知,這是刻入君顏骨髓的執念,是貫穿她生命長河的唯一航道——修行證道,稱帝成仙。
那是君顏的星辰大海,是她心之所向的永恆彼岸。然而,在薇薇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深處,一絲難以察覺的黯淡,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然暈開漣漪。一個突兀而陌生的念頭在她心底瘋長,帶著尖銳的刺痛:“難道…我就不可以嗎?”
這念頭來得如此猛烈,連她自己都猝不及防。她不明白為何會這樣想,只是胸腔裡翻湧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蠻橫的渴望——渴望君顏那清冷如月的身影能長久地停駐在她身側,渴望那份強大而疏離的氣息能成為她觸手可及的依靠。
這份陌生的情愫,熾熱而酸澀,讓她心湖震盪,卻無法言說。
薇薇心中這隱秘的驚濤駭浪,君顏自然無從知曉。並非他神通不濟,而是他絕不會動用絲毫手段去窺探薇薇的心緒。在君顏那孤絕冷寂的心域之中,早已被某種更宏大的存在填滿,容不下半點凡俗的塵埃與牽絆,遑論是他人心中細微的漣漪。
“君姐這是要出去尋找葉凡嗎?”薇薇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楚,迅速斂去眼底的異色,將目光重新投向眼前這位風華絕代的仙子。
她的視線帶著不易察覺的眷戀,細細描摹著君顏的容顏——那是一種超越凡俗的仙姿玉貌,眉目如遠山含黛,肌膚似冰雪凝脂,清冷的氣質彷彿隔絕了塵世喧囂,每一次凝望,都讓薇薇覺得恍若初見,驚豔難言。
“沒錯。”君顏的回答依舊簡潔,如同冰珠墜玉盤,清冽乾脆。那聲音彷彿自九天雲外渺渺傳來,帶著一種不染塵埃的縹緲,卻又奇異地撞擊著聽者的心絃,令人聞之心醉神馳,甘願沉淪。
他此行尋葉凡,非是尋常。推演天機所得,葉凡正身處一場滔天風暴的中心,一場足以傾覆其身魂的浩劫,已然迫在眉睫!
南域,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山川莽莽,瘴氣氤氳,隱藏著無數失落傳說與洪荒遺秘。
薇薇看著君顏立於南域蒼茫的天幕之下,心中疑竇叢生:“君姐來南域…究竟是要尋何物?”明明不久前還在關切葉凡的安危,按常理,她此刻該在北域馳援才對。
然而,她卻出現在這截然相反的南域,這反常之舉令薇薇困惑不已。
“葉凡在北域掙扎於生死邊緣,君姐卻駐足南域…此間必有更重之事,重到足以讓她將葉凡的危局暫時擱置。”薇薇暗自思忖,目光緊鎖君顏清冷的背影。
面對薇薇無聲的探尋,君顏那如同寒泉漱玉般的聲音再次響起,解答了她的疑惑:“對,我來南域,是為了找一個人。”
這個人,在他漫長孤寂的求道歲月中,意義非凡。那是他夢境中驚鴻一瞥、風華絕代又孤高萬古的狠人女帝,或許,更是她他君顏在這茫茫紅塵、漫漫仙途中,唯一能稱得上“摯友”的存在——小囡囡。
這段跨越了時空長河的奇妙緣分,竟始於他最為凡俗的微末之時。
在那場虛實交織的夢境裡,葉凡初次邂逅小囡囡的地點,清晰地烙印在君顏的神識之中——燕都。
燕都,繁華之下掩藏著市井的喧囂與蒼涼。
就在那市集一角,一個瘦小的身影闖入了君顏的視野。那是個約莫三四歲的小女孩,梳著歪歪扭扭的雙羊角辮,身上的小衣服破舊不堪,沾滿了塵土和汙跡,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唯有那雙眼睛,大而明亮,像是蒙塵的星辰,怯生生地望向熱氣騰騰的包子鋪,裡面盛滿了對食物的渴望和怕被拒絕的惶恐。
“能給囡囡一點吃的嗎?囡囡…囡囡好餓…”小女孩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孩童特有的稚嫩和小心翼翼的祈求,每一個字都像羽毛輕輕刮在人心上。
包子鋪的老闆彷彿全然沒聽見這微弱的哀求。他動作麻利,目不斜視,只顧著將一個個白胖的包子飛快地碼進蒸籠,騰騰的熱氣模糊了他的面容,也隔絕了小女孩卑微的期盼。
他的漠然,像一堵無形的牆。
囡囡固執地等了一會兒,那雙大眼睛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她沒哭也沒鬧,只是默默地、慢慢地轉過身,小小的身影拖著一道更長的落寞影子,一步一頓地挪開。每一步,都踏在無聲的失望裡。
老闆並非鐵石心腸,只是心頭壓著沉甸甸的恐懼。他在這燕都城活了大半輩子,聽過太多關於這個“小乞兒”的詭異傳聞——她彷彿在城裡乞討了幾千年!修士老爺們提起她,語氣都帶著敬畏與忌憚。
誰也不知道她是甚麼,更不知道她背後藏著甚麼。更可怕的是,那些曾試圖欺負她、驅趕她的人,最終都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如同人間蒸發。他只想守著這方寸小鋪安穩度日,哪裡敢招惹這等莫測的存在?
哪怕她看起來再可憐。
君顏立於街角,唇角噙著一抹極淡、卻又極溫柔的笑意,目光如涓涓細流,靜靜流淌在低頭蹣跚的小囡囡身上。她沒有急於上前,只是這樣看著,彷彿要將這小小的身影刻入眼底。
“哎喲!”一聲小小的痛呼傳來。小囡囡似乎被甚麼絆了一下,瘦小的身體猛地一晃,像片失去支撐的落葉,直直地向後倒去!
電光火石間,一道素白的身影已如清風般拂至。君顏的手臂輕柔卻無比堅定地伸出,穩穩地將那即將墜地的小小身軀攬入了懷中。動作之輕,彷彿承接的是一縷易散的晨曦,一片脆弱的蝶翼。
落入溫暖懷抱的囡囡,驚魂未定地抬起小臉。那雙清澈見底、宛如雨後晴空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近在咫尺的容顏。她看著這位突然出現、美麗得不像凡人的大姐姐,臉上髒兮兮的,眼神卻乾淨懵懂。
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氣息從大姐姐身上傳來,驅散了她摔倒的驚嚇和飢餓的寒冷。
囡囡就這樣呆呆地望著君顏,忘記了掙扎,也忘記了害怕。君顏亦垂眸回望,清冷的眸光深處,冰雪悄然消融,漾開一片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寵溺的溫柔柔波。
過了好一會兒,囡囡才像是突然回神,長長的睫毛撲扇著,像受驚的蝶翼。
她歪了歪小腦袋,用稚嫩的聲音怯生生地問:“大姐姐…我們…認識嗎?”那聲音裡,有好奇,有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的親近。
囡囡那雙彷彿蘊藏著星河的閃亮大眼睛,再次眨了眨,似乎在努力搜尋著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影子。
她的小眉頭微微蹙起,帶著孩童特有的認真,聲音裡充滿了困惑卻篤定的熟悉感:“大姐姐,我們是不是見過呀?囡囡覺得…你好熟悉好熟悉哦…” 她的小手下意識地,輕輕攥住了君顏垂落的一縷衣角,彷彿抓住了某種遙遠的、溫暖的依憑。
君顏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些,宛如冰山上初綻的雪蓮。他抬起手,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涼,動作卻無比輕柔地,為囡囡捋順了那被風吹亂的、沾著草屑的額髮。
他的聲音低迴婉轉,像是月下清泉流淌過玉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我們當然見過,囡囡。” 那目光,穿越了時空的迷霧,彷彿透過眼前小小的孩童,看到了另一個風華絕代、孤寂萬古的身影。
囡囡仰著小臉,髒兮兮的小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純粹得彷彿能滌盪世間一切塵埃。
她用力地點點頭,大眼睛彎成了兩枚可愛的新月,裡面盛滿了全然的信任和純粹的歡喜:“嗯!囡囡也覺得是!大姐姐真好!”
“囡囡這是餓了嗎?”君顏輕聲問道,他的聲音如同春風拂面般輕柔,彷彿生怕驚醒了懷中的小囡囡。他那纖細的玉手輕輕撫摸著小囡囡的肚子,彷彿能透過那薄薄的衣衫感受到她的飢餓。
這一幕讓薇薇不禁為之動容,她從未見過君顏如此溫柔地對待一個人。即使在平時,君顏的聲音也總是溫柔的,但那種寵溺卻是薇薇從未感受過的。
薇薇凝視著君顏和小囡囡,心中充滿了好奇。這個小女孩究竟有甚麼特別之處,竟能讓一向清冷的君顏如此寵愛?她不禁開始猜測起小囡囡的身份和背景?
就在薇薇胡思亂想之際,君顏已經抱著小囡囡朝著一處酒樓走去。他的步伐輕盈而穩健,彷彿抱著的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進入酒樓後,君顏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然後對小二說道:“將你們這拿手的全上一遍。”他的語氣雖然平淡,但卻透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小二見狀,連忙點頭哈腰地應道:“好嘞,客官稍等,小的這就去吩咐廚房。”說罷,他便匆匆忙忙地跑向了後廚。
君顏微微一笑,從懷中掏出一袋黃金,隨手一彈,那袋黃金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穩穩地落在了小二的手中。
“好的兩位仙子請上座。”店小二看著分量十足的黃金笑臉相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