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宇在治安巡查一組的辦公室裡坐了一陣子,把桌上的案卷翻了翻,又跟馬國興聊了幾句工作上的事。
孫曉明和孫海軍還窩在椅子上對著那張皺巴巴的紙發愁,煙一根接一根地抽,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劉文宇看著他們那副模樣,心裡覺得好笑又有些不落忍,但他也沒再多說甚麼。
他把手裡的煙掐滅在菸灰缸裡,朝馬國興說了一句:“師傅,我去所長那兒坐坐,一會兒回來。”
馬國興嗯了一聲,頭都沒抬,手裡的報紙翻得嘩啦響。
劉文宇出了治安巡查一組,直奔所長辦公室。走到門口抬手敲了敲門,裡面傳來劉秋實的聲音:“進來。”
推門進去,一股子茶葉和香菸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窗戶開著半扇透氣,冷風從外面灌進來,把窗簾吹得輕輕晃盪。
劉秋實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檔案,聽到門響抬起頭來,看見是劉文宇,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
“喲呵,這是誰啊?”劉秋實背往椅子上一靠,笑呵呵地開口。
“這不是咱們所的新郎官嗎?怎麼不在家裡陪新媳婦,反倒跑到所裡來上班了?”
劉文宇嘿嘿一笑,拉過椅子坐下來:“劉叔,您就別拿我開涮了。”
“這可不對啊,”劉秋實從抽屜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扔給劉文宇,自己也叼上一根。
“我記得某些人可是給我請了一個禮拜的假,這怎麼三天你就回來了?”
“回頭下次去你家的時候遇見你媳婦兒,我可得和她說清楚,這黑鍋我可不背。”
劉文宇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笑著開口:“不能,我媳婦通情達理著呢。”
“喲,這才三天就知道你媳婦通情達理了?”劉秋實點著了煙,眯著眼看他,“行啊,有長進。”
兩個人正說著,門又被人推開了。指導員夏明輝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嘴裡還含著一口茶沒嚥下去。
他一眼看見劉文宇坐在那兒,腳步頓了一下,喉結動了動把那口茶嚥了下去,眼睛瞪大了一圈。
“文宇?!”夏明輝的聲音拔高了幾分,端著茶缸子走過來,上下打量他,那表情跟剛才孫曉明孫海軍如出一轍,“你咋來了?”
劉文宇站起來笑了笑:“夏叔。”
夏明輝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轉頭看著劉秋實,伸手指了指劉文宇,又指了指門外,臉上的表情哭笑不得。
“老劉,你說說看,這皮猴子假都請好了,結果假期沒過完就來上班了,你說他是積極呢還是缺心眼呢?”
劉秋實哈哈笑起來,彈了彈菸灰:“我估摸著是兩者兼有。”
夏明輝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看著劉文宇直搖頭。
“文宇啊文宇,你這剛結了婚,好歹你也在家裡多歇幾天啊。人家剛過門三天,你就把人家扔家裡,這像話嗎?”
劉文宇也不在意夏明輝的調侃,笑著給他遞了根菸。
“夏叔,我在家閒著也沒事,就想著到所裡來看看。”
“看看?”夏明輝接過煙,在桌上磕了磕,斜著眼看他。
“你小子甚麼時候對工作這麼上心了,我記得以前剛來的時候,出一趟外勤恨不得在家裡休息一個月!”
劉文宇被說中了糗事,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兩聲沒接話。
劉秋實笑夠了,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身子往前一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臉上的笑意收了收,換上了一副正經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夏明輝,又看了看劉文宇,語氣變得沉穩起來。
“文宇,既然你來了,正好我跟老夏也有話跟你說。”
劉文宇聽出他語氣裡的分量,把笑容收了收,坐直了身子。
劉秋實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像是在整理措辭。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只有窗外的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火車汽笛聲。
“夜櫻小組的人之所以能這麼快落網,全是你的功勞,這點無可厚非!”
劉秋實頓了頓,把聲音放低了幾分,語重心長地繼續說下去。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文宇。你現在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肩膀上多了一份責任。”
“以後你再幹甚麼事兒,得先想想家裡頭還有個人等著你回去。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一上頭就不管不顧往前衝了。”
劉文宇聽著這話,心裡頭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說不上來是甚麼滋味。
雖然他是一名重生者,而且擁有系統,只要他自己不浪,這世界上就沒有人可以傷害到自己,但其他人不知道!
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褲縫,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認真地看著劉秋實:“劉叔,您的話我記住了。”
劉秋實看了他一眼,從這張年輕的臉上看到了一種不同於往常的認真。
以前的劉文宇也會點頭說記住了,但那種答應或多或少的都帶著一點吊兒郎當、蠻不在乎的意思。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他眼底多了些東西,說不上來是甚麼,但劉秋實看人看了一輩子,他相信自己的感覺。
“記住了就好。”劉秋實點了點頭,沒再多說,重新點了一根菸。
夏明輝在旁邊聽著,這時候往前探了探身子,把手裡快燒到菸屁股的菸頭在菸灰缸裡摁滅,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行,所長的話說完了,我再說說別的。”
夏明輝這人說話跟劉秋實不太一樣,劉秋實是個直性子,甚麼事都擺在面上說,夏明輝則要迂迴一些,喜歡先鋪墊再入正題。
他端起茶缸子喝了口茶,慢慢嚥下去,這才抬起頭看著劉文宇。
“文宇,夜櫻小組那個案子,你在裡頭出了多大的力,我跟老劉都清楚,上面領導葉門清。”
“這段時間隨著夜櫻小組的人全部落網,那些個藏在暗處的關係網也陸續浮出水面了。”
“這段時間我們順藤摸瓜,前前後後抓了二十多個跟他們有勾連的!有提供武器彈藥的,有通風報信的,全是些潛藏在暗處多年的老鼠,這一回全給薅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