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苦,但不算難吃,嚥下去之後嗓子眼裡留下一股溫溫熱熱的感覺,像喝了一口熱湯,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苦不苦?”劉文宇問。
“還行。”趙夢荷抿了抿嘴,聲音已經沒那麼兇了,但還是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趕緊穿衣服換床單,我去給你打水。”
說完轉身就走,步子比剛才快了許多。
奇怪的是,那股酸脹和火辣辣的痛感竟然真的減輕了不少,雖然還是有些不舒服,但至少走路不會皺眉了。
她心裡暗暗嘀咕,也不知道那是甚麼藥,怎麼見效這麼快。
劉文宇看著趙夢荷急匆匆離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擴大,擴成一個心滿意足的笑。
他掀開被子下了炕,把昨晚那床皺巴巴的床單扯下來,疊了疊放在一旁,又從炕頭拿起趙夢荷準備好的那條幹淨的床單鋪上,四角抻平,又拍了拍,弄得整整齊齊。
鋪床單的時候他注意到被褥上那幾處暗色的痕跡,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腦子裡閃過昨晚的一些畫面,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帶著一種只有男人才懂的饜足和得意。
他利索地把被褥重新疊好,龍鳳枕並排擺正,又拿起掃炕的笤帚把撒落在角落裡的桂圓蓮子掃了掃,收拾得清清爽爽,任誰來看都挑不出毛病。
穿好衣服出了屋,院子裡已經有了動靜。
大嫂趙秀蘭挺著六個多月的肚子從後院走出來,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扶著腰,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倦意。
看到趙夢荷端著水盆從灶房那邊過來,連忙笑著打招呼:“夢荷,起這麼早啊?”
趙夢荷笑著應了一聲:“大嫂早。飯已經做好了,您先去堂屋坐著,等會兒就開飯。”
趙秀蘭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有些過意不去:“哎呀,你這孩子,新婚第一天還讓你做飯,我這當嫂子的倒睡懶覺,這像甚麼話?”
她這話說得客客氣氣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不好意思,也帶著幾分大嫂該有的客氣和體面。
趙夢荷端著水盆站在院子裡,晨風吹著她鬢角的碎髮。
“大嫂,您和二嫂現在懷著身孕,娘年紀也大了,以後做飯洗衣的活我來做就行!”
她說得大大方方,語氣爽利,沒有邀功的意思,也沒有顯擺的勁頭,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句大實話。
趙秀蘭聽了,眼裡閃過一絲意外,又很快變成笑意,嘴上還客氣著:“那怎麼好意思,你這剛嫁過來……”
“大嫂。”趙夢荷笑著打斷她,語氣認真了幾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您再跟我客氣我可要生氣了。”
正說著,二嫂周玉英也從屋裡走了出來。
她懷的是頭胎,肚子比趙秀蘭大了不少,早上起來臉色就不太好,嘴唇有些發白。
她聽到趙夢荷的話,走過來拉著趙夢荷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感激。
“夢荷,那以後可要辛苦你了。我這身子不爭氣,早上起來總是噁心,聞不得油煙味。”
“沒事二嫂,您好好養著就行。”趙夢荷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和又篤定。
“等您和大嫂都生了,家裡添了兩個娃娃,那才熱鬧呢。到時候我幫您們一起帶。”
這話說得在場幾人都笑了起來,堂屋裡剛走出來的姥姥和孫巧雲對視一眼,眼裡都是滿意。
孫巧雲走過來看看三個兒媳婦,又看看已經從屋裡出來的劉文宇,最後把目光落在趙夢荷身上。
“行啦,都別站著了,吃飯吧。夢荷忙活了一早上,別把飯放涼了。”
一家人陸陸續續進了堂屋,圍坐在桌前,滿滿當當坐了一大桌子。
趙夢荷最後一個坐下,劉文宇很自然地把凳子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出地方來,又不動聲色地把自己面前的粥推到她面前,低聲說了一句:“你先喝。”
趙夢荷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沒說話,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米粥熬得恰到好處,米粒開花,紅薯軟糯,甜絲絲的,熱乎乎的一口下去,從嘴巴一直暖到胃裡,整個人都舒坦了。
孫巧雲看著這一桌子人,看著趙夢荷忙前忙後張羅著給大家添粥夾菜的樣子,低頭喝了一口粥,滿意的點了點頭——三個兒媳婦都是好孩子。
“娘,您嚐嚐這個炒白菜。”趙夢荷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孫巧雲碗裡,笑眯眯的,“不知道您吃不吃得慣,要是鹹了我下次少放點鹽。”
孫巧雲抬眼看著她,嘴裡嚼著菜,含混地應了一聲“好吃”。
桌上擺了滿滿一桌菜,雖然都是家常菜,但樣樣都用了心。
趙秀蘭夾了一筷子酸菜,酸得皺了下眉又舒展開來,連聲說好吃。
周玉英早上起來胃口不好,但也喝了半碗粥。幾個孩子嘰嘰喳喳地搶著吃雞蛋,被各自孃親訓了幾句才老實下來。
劉文宇全程沒怎麼說話,但目光一直跟在趙夢荷身上,看她給這個盛粥給那個夾菜,嘴角始終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趙夢荷站起來收拾碗筷,孫巧雲攔了一下沒攔住,趙秀蘭和周玉英也要幫忙,被她按著坐下了。
“大嫂二嫂你們坐著歇著,就這麼幾個碗,我一個人就行。”
劉文宇這時候站了起來,從她手裡接過一摞碗:“我幫你端過去。”
趙夢荷看了他一眼,沒拒絕。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灶房,劉文宇把碗放在灶臺上,轉身看著她。
趙夢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過頭去擰開舀水的瓢,耳朵尖又紅了起來。
“怎麼了?”她問。
劉文宇沒說話,走過去,伸手把她鬢邊一縷散落的碎髮別到耳後,指腹擦過她耳廓的時候,兩個人都輕輕頓了一下。
“沒甚麼。”他說,聲音低低的,像怕驚著甚麼似的,“就是想說,你今天特別好看。”
趙夢荷的耳朵紅得幾乎透明,低著頭舀水洗碗,聲音悶悶的:“少貧嘴,趕緊出去,別在這兒礙事。”
劉文宇笑了笑沒走,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香菸抽了起來。
晨光從灶房的小窗戶裡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土牆上,捱得緊緊的,像一個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整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