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冷風迎面撲來,裹挾著北方冬夜特有的乾燥和凜冽,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胸腔裡那股悶氣總算散了一些。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四九城,頭頂的天空漆黑如墨,看不到一顆星星,只有一彎冷月孤零零地掛在天邊,灑下慘白的光,這座城市正在沉入它最深的睡眠。
劉文宇跨上邊三輪,擰了擰油門,發動機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明天早上,李曉晴得去高橋涼子工作的地方轉一圈。
如果不出現,那邊肯定會起疑心。打草驚蛇不說,萬一高橋涼子察覺不對直接跑了,那他們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那個女人潛伏了這麼久,手裡不知道攥著多少條線,要是讓她脫了網,再想抓住她可就難了。
所以明天早上這一趟,必須有人去。
劉文宇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這點問題在他這裡不值一提。
他有系統獎勵的永珍偽裝面具在手,想扮成李曉晴的樣子去露個面,不過是動動念頭的事。
等高橋涼子那邊確認一切正常,他就可以安安穩穩地等著晚上的收網了。
至於李曉晴……
劉文宇擰動油門,邊三輪在夜色中緩緩駛出那條窄巷。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等明天晚上收網結束,就把李曉晴交給馮安平。
這女人是敵特的幫兇,是賣國求榮的叛徒,該怎麼處置那是馮安平的事,她得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邊三輪駛上主路,速度漸漸快了起來,兩旁的槐樹飛速後退,月光在車身上流淌。
劉文宇目視前方,夜風吹亂了他的頭髮,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兩顆寒星。
遠處,四九城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是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第二天凌晨六點半,四九城還籠罩在深冬的寒意裡。
天色將亮未亮,東邊的天際泛起一層魚肚白,灰濛濛的光線從地平線那頭一點點漫上來,將這座古老城市的輪廓從黑暗中緩緩勾勒出來。
街道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幾個掃街的環衛工人裹著厚厚的棉衣,揮動著掃帚,發出“刷——刷——”的有節奏的聲響。
劉文宇站在同仁醫院旁邊的一條窄巷裡,身體緊貼著冰冷的磚牆。
他現在的樣子,就算是跟他最親近的人也絕對認不出來。
一米六幾的個頭,瘦削的身材,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腳上是一雙沾滿泥土的黑色布鞋。
那張臉蠟黃憔悴,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兩頰瘦得幾乎凹了進去,看上去就像是一個飽經風霜、被生活折磨得不成樣子的農村婦女。
永珍偽裝面具貼在臉上,不僅僅是改變五官的形狀,連面板的質感、毛孔的粗細、甚至臉上那些細碎的斑點都模擬得惟妙惟肖。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觸感溫熱而真實,完全感覺不到任何異樣,就好像這張臉原本就是長在他身上的一樣。
不光是臉,連身材都變了。
系統的偽裝是全方位的,骨骼、肌肉、脂肪的分佈都進行了精準的調整。
他現在這副身板,說是弱不禁風一點都不誇張,渾身上下沒幾兩肉,彷彿一陣大風就能把人吹跑。
劉文宇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現在的這雙手,手背上的面板粗糙得像砂紙,指關節粗大變形,一看就是常年幹粗活留下的痕跡。
他不由得在心裡感嘆了一句:系統出品,果然不是凡品。
巷子口對面就是同仁醫院的大門,清晨的醫院門口已經有了些人氣,幾個早起看病的人縮著脖子站在寒風裡。
醫院門口的早點攤子已經支起來了,熱氣從蒸籠裡不斷冒出來,裹挾著包子和豆漿的香味,在冷空氣中瀰漫開來。
劉文宇站在巷子口,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對面的建築上掃過。
按照那兩名潛伏下來的小鬼子和李曉晴的交代,高橋涼子偽裝的身份是同仁醫院的一名高幹保健醫生,就住在醫院旁邊的這棟家屬樓裡。
每天早上七點半,如果她需要傳遞訊息,就會在二樓窗臺上放一盆花——有花代表有事,空盆或者沒有花盆就代表一切正常,不需要行動。
這種傳信方式看似簡陋,實則非常有效。
窗臺正對著街道,視野開闊,站在樓下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而且這種方式沒有任何語言和文字的交流,完全靠一個日常生活中的習慣來傳遞資訊,就算被人注意到,也很難引起懷疑。
劉文宇在巷口站了一會兒,又沿著馬路對面慢慢走了一個來回,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二樓的那扇窗戶。
窗戶關著,窗臺上甚麼都沒有。
沒有花盆,沒有空盆,甚至連一塊抹布都沒有,乾乾淨淨的,像是從來沒有人動過。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
上班的工人騎著腳踏車從馬路上經過,車鈴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從家屬樓裡走出來,說說笑笑地往醫院方向走去。
早點攤子前排起了隊,有人捧著熱騰騰的豆漿一邊吹一邊喝,有人把油條撕成小塊泡進碗裡,吃得不亦樂乎。
一切看起來都再正常不過,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冬日上午,一條普普通通的街道,一群普普通通的人在過著普普通通的日子。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這些表象底下藏著的東西,劉文宇覺得自己恐怕也不會對這棟樓多看一眼。
七點二十五分。
劉文宇又走回了巷子口,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包子塞進嘴裡,慢慢嚼著。
七點二十八分,二樓那扇窗戶還是關著的。
劉文宇嘴裡嚼著包子,神態自然,看不出任何焦急或者異樣。
但他的注意力始終沒有離開過那扇窗戶,像一隻潛伏在草叢裡的獵豹,耐心地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
七點三十二分。
七點三十五分。
七點四十分。
窗臺上依然空空如也。
劉文宇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