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你!你當初要是一直昏迷下去,哪裡會有後面這麼多事?都怪你!全都是因為你!這所有的一切,都怪你!”
李曉晴從床角猛地往前一撲,像一隻被逼急了的母獸,雙手死死抓著床單,指節泛白,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要不是你,文博不可能死!他不可能被拉去槍斃!我也不可能走到這一步!你知不知道我現在的日子有多難?”
“我爹孃嫌我丟人,我大嫂連家門都不讓我進!村裡人指著我的脊樑骨罵我是破鞋!我走到哪兒都被人戳脊梁骨!”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快,像一臺失控的機器,瘋狂地往外傾倒著積壓已久的怨恨。
“這一切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你當初醒了以後要是娶了我,甚麼事都不會沒有!”
“文博會活得好好的,我會活得好好的,所有人都會活得好好的!都是你!都怪你!”
淚水從她深陷的眼窩裡瘋狂湧出,順著那張憔悴的臉往下淌,她的鼻涕眼淚混在一起,整個人看上去狼狽到了極點。
“臥槽。”
劉文宇掐滅手裡的煙,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那個歇斯底里的女人,眼神裡的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消失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你這娘們是真他媽不要臉。”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沒有憤怒,沒有激動,只有一種冷到骨子裡的嫌惡。
“你拍著自己的良心……”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先頓住了,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算了,你的良心,估計早就被狗吃了。”
李曉晴被他這句話噎得渾身一顫,嘴巴張了張,卻甚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劉文宇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像刀子一樣從她臉上刮過。
“既然你不想好好說,那咱們就換個地方。相信不管是派出所,還是公安局,應該都有辦法能撬開你的嘴!”
他說完,直接彎下腰,右手朝李曉晴的手腕抓去。
那隻手像一把鐵鉗,穩穩地箍住了她細瘦的手腕。
“你別碰我!”李曉晴猛地尖叫起來,另一隻手拼命地拍打著劉文宇的手臂。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動我,高橋涼子不會放過你的!她的人到處都有!你……”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像一記炸雷,在這間十幾平米的小屋裡炸開。
那聲音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李曉晴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的頭被打偏向一邊,整個人僵在那裡,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左邊臉頰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五道指印清晰得像刻上去的一樣。
屋子裡安靜了足足有三秒鐘,李曉晴的嘴唇哆嗦著,眼眶裡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可她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不是不敢說,而是那一巴掌,把她從瘋魔的狀態裡硬生生抽醒了。
劉文宇直起身,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和你好說好商量不行,非他媽逼我動手。”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裡沒有得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不耐煩的疲憊。
他重新彎下腰,一把扯過李曉晴的手腕,這一次沒有再給她任何掙扎的機會,直接將人從床上拽了起來。
李曉晴腳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整個人被劉文宇拽著往前趔趄了兩步。
“走。”
劉文宇拉著她,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李曉晴被他拽著踉踉蹌蹌走了兩步,眼看著就要到門口了,她忽然像被甚麼東西擊中了一樣,猛地停住腳步,另一隻手死死抓住了門框。
“我說!”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顫抖,帶著一種徹底的、毫無尊嚴的哀求。
“我說!劉文宇,算我求你了,我甚麼都說!你問甚麼我都說!”
她的指甲深深嵌進門框的木紋裡,指節泛白,整個人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著。
“求你了……放我一馬……求你了……”
李曉晴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最後變成了一種含混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
她的膝蓋開始發軟,整個人順著門框往下滑,要不是劉文宇還拽著她一隻手,怕是已經癱倒在地上了。
劉文宇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她。
月光從門口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李曉晴身上,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陰影裡。
他就那樣站了一會兒,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李曉晴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那張紅腫的臉上寫滿了恐懼和哀求,嘴唇還在不停地哆嗦,像是在唸著甚麼咒語。
“我說……我全都說……”
劉文宇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鬆開了她的手腕。
李曉晴像斷了線的木偶,直接癱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上下都在發抖。
劉文宇沒有扶她,也沒有說話,只是重新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劃了根火柴點著。
火光照亮了他的臉,那張臉上沒有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煙霧在月光裡慢慢散開。
“那就說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從認識高橋涼子那天開始,不許漏一個字。”
李曉晴癱坐在地上,後背靠著冰涼的門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紅腫的臉頰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那五道指印清晰得像烙上去的痕跡。
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眼淚,那張本就憔悴的臉被抹得更加狼狽不堪。
劉文宇站在門外,指間的香菸明明滅滅,他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在那裡,像一隻潛伏在暗處的貓科動物,耐心十足。
過了好一會兒,李曉晴的呼吸終於漸漸平穩下來。她低著頭,不敢看劉文宇的眼睛,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從張家被趕出來之後,我……我不知道該去哪兒。我爹孃嫌我丟人,連門都不讓我進。”
“我大嫂站在門口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掃把星,說我是勾引男人的破鞋……”
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別人的事情,可那顫抖的尾音卻出賣了她內心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