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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恨意如刀

2026-05-14 作者:竹樓聽雪

李曉晴沒有應聲,她就那麼坐在床上,頭也沒抬,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月光照著她的側臉,照出一種說不清是麻木還是決絕的神情。

左美玲好像也習慣了她的沉默,沒有等她回應,轉身就朝外面走。

鐵門開合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先是“吱呀”一聲,像是甚麼生鏽的東西被強行掰開,然後是“哐當”一聲悶響,鐵門重新合上,門框上殘留的鐵鏽被震落了幾片,簌簌地掉在地上。

左美玲走了。

劉文宇依舊沒有動。

他現在主要的獵物不是左美玲,是屋子裡那個。

又過了大約十幾分鍾,屋子裡終於有了動靜。

劉文宇聽見油紙包被拆開的聲音,那種牛皮紙被揉皺的窸窣聲,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然後是饅頭被掰開的聲音,燒雞被撕開的聲音。

李曉晴開始吃東西了,她把一塊饅頭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停了下來。

白麵做的饅頭,鬆軟香甜,要是放在半年前,對她來說絕對是難得一見的美味。

可現在呢?她嚼著嘴裡的饅頭,只覺得像是在嚼一團棉花,軟塌塌的,沒滋沒味,嚥下去的時候甚至覺得喉嚨發緊。

她又撕了一條燒雞腿。雞肉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她卻嘗不出香來,只覺得油膩,膩得她反胃。

張文博死了。

那個她費盡心機勾搭上的男人,死了。死得乾乾淨淨,連一句遺言都沒留下。

大嫂呢?大嫂倒是沒死,可那副嘴臉比死了還叫人噁心。

一口一個“掃把星”,一口一個“破鞋”,恨不得把她從家裡掃地出門。

母親呢?母親更讓她寒心。

李家在張家大隊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女兒作出這等醜事,讓李家的臉往哪兒擱?

母親甚麼話都不說,只是用一種看髒東西的眼神看著她。

她原本是懷了孩子的,張文博的孩子,張家的骨肉。

看在孩子的份上,張家好歹給了她一口吃的,給了她一間屋子住。

雖然婆婆每天都要含沙射影地罵上幾句,雖然張清波每次看見她都像看見一灘爛泥,但至少……至少她還有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可老天爺好像故意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安生日子過了沒兩天,一次意外,孩子沒了。

她記得那天摔了一跤,感覺到身下溼漉漉的,伸手一摸,滿手都是暗紅色的血。

她叫了,聲嘶力竭地叫了,可沒有人來。婆婆聽見了,站在門口看了一眼,丟下一句“作孽”,轉身就把門關上了。

那天晚上,李曉晴一個人躺在冰冷的炕上,盯著頭頂灰濛濛的屋頂,想了很久。

她想過去死。

跳井。上吊。

死的方法多得是,每一種都能讓她從這個糟透了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她甚至已經把一根麻繩系在了房樑上,搬了凳子站上去,把脖子伸進了那個圈裡。

可是在把凳子踢翻的前一刻,她猶豫了。

憑甚麼呢?

憑甚麼劉文宇能越過越好?憑甚麼大嫂能對著她破口大罵?憑甚麼張清波能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她身上?憑甚麼婆婆能關上門假裝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沒有做錯甚麼。

她不過是想過上好日子,不過是做了大多數人都在做卻沒幾個人敢承認的事。

憑甚麼所有的錯都要她一個人扛?憑甚麼所有的苦都要她一個人咽?

她想不明白,她越想越氣,越氣越恨。

那種恨意像一把火,從她的心窩裡燒起來,燒過五臟六腑,燒過四肢百骸,把她的每一寸骨頭都燒得滾燙。

她從那根麻繩上退了下來,把凳子放回原處,重新躺回那張散發著黴味的炕上。

她要活著,她要看著那些對不起她的人,一個一個地,比她更慘。

機緣巧合之下,她遇見了那個女人。

高橋涼子。

那個第一次見面的女人,用一種讓她頭皮發麻的篤定語氣對她說:“你受過的所有委屈,我都會替你報復回去。一個都不放過。”

那天晚上,李曉晴回到張家,把門關好,對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玻璃裡的那個女人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地突出來,眼窩深深地陷下去,嘴唇乾裂起皮,頭髮枯黃得像一把稻草。

她衝著那個倒影笑了一下,從那天開始,她李曉晴就成了小鬼子的走狗。

走狗就走狗吧,反正她已經沒甚麼不能失去的了。

名聲?沒了。家?沒了。孩子?也沒了。

連活下去的念想都沒了。

那就拿這條賤命去換點甚麼吧——換那些對不起她的人,一個個地,全都下地獄。

想到這裡,李曉晴忽然覺得嘴裡那塊饅頭又膩味起來。她把饅頭和燒雞丟回油紙包裡,把油紙包重新包好,推到枕頭邊上。

五天。

還有五天。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那片被雲層遮得嚴嚴實實的夜空,嘴唇翕動著,像是在對甚麼人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五天之後,劉文宇,我要讓你感受一下失去所有一切的痛苦。”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決絕。

“哦?是嗎?”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不是很大,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意味,像是在跟街坊鄰居嘮家常。

但那聲音落進李曉晴的耳朵裡,卻像是一根針扎進了她的太陽穴——又尖,又麻,一直痛到了骨子裡。

“失去所有一切的痛苦?”

那個聲音繼續說著,語氣裡帶著一抹讓李曉晴頭皮發炸的戲謔。

“但我並不覺得你有那個能力。”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道身影從夜色裡走進來,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穩穩當當。

月光從門口湧進去,把那個人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一米八左右的個頭,敦實的肩膀,一件深色的棉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堵移動的牆。

他進門的時候微微低了一下頭,額前的碎髮跟著晃了一下,露出下面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亮得不太正常,像兩塊被打磨過的黑曜石,沉靜、深邃,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劉文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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