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劉文宇現在很想直接給那個叫松下的小鬼子灌一瓶實話藥劑下去。
系統空間裡那玩意兒還有幾瓶,喝下去之後問甚麼就答甚麼,比甚麼都好使。
但他轉念一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怕對方只是金永年那邊的小嘍囉,級別不夠,許可權不夠,知道的東西有限。
夜鶯小組這種級別的潛伏小組,核心成員的身份資訊絕對不會讓外圍人員掌握。
就算灌了實話藥劑,對方也未必會知道。
真正的答案,只能從這個叫松下的嘴裡撬出來,但撬的方式不是靠藥水,而是靠恐懼。
恐懼這種東西,比任何藥水都好使。
它能讓最硬的骨頭變軟,能讓最緊的嘴巴張開,能讓一個活生生的人在絕望中把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一五一十地倒出來。
而劉文宇,恰恰是製造恐懼的大師。
他看著松下那雙瘋狂轉動的眼睛,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恐懼已經像毒蛇一樣鑽進了對方的骨髓裡,現在需要的,只是最後一把火。
那把榔頭,就是火。
松下玉樹的心理防線,終於在那一刻全面崩潰了。
不是慢慢地崩塌,不是一塊磚一塊磚地掉落,而是像大壩決堤一樣,轟然倒塌,碎得徹徹底底,連渣都不剩。
“我說!我說!”
他的聲音尖銳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整個人在地上拼命地扭動,繩子勒進肉裡,磨破了皮,滲出血來,但他已經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了。
恐懼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把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判斷、所有的忠誠全部澆滅了,只剩下一個念頭——活下去。
“夜鶯小組最後一名成員叫高橋涼子!”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震得屋頂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華夏名叫馮安逸!”
這幾個字一出口,廠房裡的空氣突然變得不一樣了。
高個子猛地轉過頭,眼睛裡迸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兇光,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像是在罵松下,又像是在哀求他閉嘴。
他的身體劇烈地扭動著,繩子勒進肉裡,血從勒痕處滲出來,染紅了一大片衣服。
但松下已經甚麼都顧不上了,一旦開了口,就像是洩了閘的洪水,再也收不住了。
他的話像連珠炮一樣從嘴裡蹦出來,一句接一句,生怕說慢了就會被那把榔頭敲碎手指。
“她是鬼子島派來的高階特工,潛伏在華夏已經二十多年了!”
“她現在的身份是同仁醫院的高幹保健醫生,專門負責給四九城的領導幹部做保健體檢!”
劉文宇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高幹保健醫生。
這個身份的價值,他太清楚了。
能給領導幹部做保健體檢的醫生,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對方能經常接觸到那些高階幹部,意味著不知道甚麼時候,就可能從那些人嘴裡聽到甚麼不得了的訊息。
而這些平常看起來無足輕重的訊息,在對方看來很可能就是無價之寶。
但真正讓劉文宇愣住的,不是這個身份的價值,而是那個名字。
馮安逸?
這個名字怎麼莫名的這麼熟悉?
馮安逸……馮安平……
馮叔的名字叫馮安平。
這兩個名字,只差了一個字。
劉文宇的大腦在這一刻飛速運轉,無數條線索在腦海裡交織、碰撞、串聯。
他想起之前和周奶奶聊天的時候,老人曾經提過一嘴,說他們還有一個女兒好像就是叫這個名字。
周奶奶還說,女兒在四九城同仁醫院上班,是個醫生,工作很忙,平時很少回家。
當時他沒太在意,畢竟那是人家家裡的事,跟他一個外人沒甚麼關係,他也就沒往心裡去。
但現在,松下的話像一道閃電,把他腦子裡那些散落的碎片瞬間照亮了。
馮安逸。
同仁醫院。
高幹保健醫生。
馮安平的妹妹。
馮德興老爺子的女兒。
周桂蘭奶奶的女兒。
這些資訊像一顆顆珠子,被一根線串在了一起,串成了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畫面。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馮德興老爺子的臉,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總是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和慈祥。
又浮現出周桂蘭奶奶的臉,那雙佈滿老繭的手,那碗熱氣騰騰的餃子,那句“孩子,多吃點”。
然後是馮安平。
馮叔。
那個每次見了他總是笑呵呵的中年男人,那個在公安局裡說一不二的公安局局長,那個在家裡卻像個小孩子一樣被老母親嘮叨的馮安平。
而他們的女兒,他們的妹妹,竟然是小鬼子安插在四九城的特工?
是夜鶯小組的最後一名成員?
高橋涼子?
這個想法才剛冒出來,松下玉樹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除此之外,她還有一個身份。”松下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四九城公安局局長馮安平的妹妹!”
廠房裡的溫度,在松下玉樹話音出口的瞬間彷彿直接降到了冰點。
劉文宇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拿著榔頭的手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那雙一向平靜如水的眼睛,在這一刻終於有了波瀾。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震驚,又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在拼命地尋找一個理由來否定這個訊息。
馮安平的妹妹。
公安局長馮安平的妹妹。
小鬼子安插的高階特工,竟然真是馮叔的妹妹?
這個訊息如果傳出去,會引起多大的地震?馮安平會怎麼樣?馮德興老爺子會怎麼樣?周桂蘭奶奶會怎麼樣?整個馮家會怎麼樣?
劉文宇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那雙眼睛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靜的表面下,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你確定?”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泥地上。
但正是這種輕,讓松下渾身打了個寒顫。
他拼命地點頭,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一樣,額頭上汗珠子甩得到處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