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宇從劉秋實辦公室出來,沿著走廊朝財務室走去。八月的陽光肆意的炙烤著大地,透過走廊的窗戶在地面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夏日的悶熱,各辦公室的門都敞開著,偶爾能聽到裡面傳來的談話聲和翻動紙張的窸窣聲。
財務室的門同樣敞開著,劉文宇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算盤珠子清脆的碰撞聲和低低的交談。
“小王,上個月的津貼發放表你核對完了嗎?”
“還差兩個科室,下午應該能……”
劉文宇敲了敲開著的門板,屋裡三人同時抬起頭。看到來人是劉文宇,坐在靠門位置的年輕女會計趙小娟眼睛一亮:“文宇同志來了”
“趙姐忙著呢。”劉文宇笑著走進屋。
財務室裡除了趙小娟,還有兩位男同志——老會計周師傅和陳建設。
周師傅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慢條斯理地開口:“文宇,有事?”
劉文宇從內側口袋掏出那張採購單,遞了過去:“所長批的,麻煩您給辦一下。”
周師傅接過單據,眯著眼仔細看了看,當看到“野豬肉”和“108.6斤”的字樣時,他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旁邊的陳建設已經好奇地湊了過來,看清內容後,忍不住低呼一聲:“我的天!一百多斤野豬肉?”
這一聲讓趙小娟也坐不住了,她站起身繞過桌子,盯著周師傅手裡的單據,臉上滿是驚喜:“文宇同志,這、這是你弄來的?”
劉文宇點點頭:“前幾天去了趟東北,也是運氣好。”
“太好了!”趙小娟激動得臉都紅了!
陳建設更是興奮地搓著手:“這可是大好事啊!咱們所裡這回可解饞了!”
周師傅畢竟年紀大些,雖然眼裡也閃著光,但還保持著沉穩。他摘下老花鏡,看著劉文宇,語氣裡帶著讚賞:
“文宇,你這可是給咱們所裡解決了大問題。現在城裡肉食供應多緊張啊,副食店門口天不亮就排長隊,還不一定能買到。”
他一邊說,一邊開啟鎖著的抽屜,取出賬本和現金匣:“按最高標準算……嗯,一斤七毛五,一百零八斤六兩……”
算盤珠子在他手下飛快地跳動,發出清脆規律的響聲。不一會兒,他抬起頭:“總共八十一塊四毛五。”
他從現金匣裡數出錢,又仔細核對一遍,這才遞給劉文宇:“你點一下。”
劉文宇接過那疊有些厚度的鈔票,直接揣進了口袋:“麻煩您了周師傅。”
“該我們謝你才對!”陳建設插話道,臉上是掩不住的高興。
“中午食堂有肉吃了!我得早點去,不然怕搶不著!”
趙小娟也興奮的連連點頭!
“對了,這事兒你們自己知道就行,別往外張揚,要不然中午吃不到肉,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劉文宇笑呵呵的提醒道。
“明白明白!”三人異口同聲,周師傅還特意補充:“咱們財務的人嘴最嚴了,放心!”
離開財務室,劉文宇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轉身往治安巡查一組的辦公室走去。
走廊裡比剛才熱鬧了些,各科室的人開始忙碌起來,有人看見劉文宇,笑著打招呼:“文宇回來了?”
“剛回。”劉文宇點頭回應,腳步沒停。
治安巡查一組的辦公室門同樣大敞著,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馬國興洪亮的聲音:“……所以說,處理這種糾紛,不能光講大道理,得找到雙方都能下的臺階……”
劉文宇走到門邊,看到馬國興正站在辦公室中間,手比劃著,給另外三個年輕人講工作心得。
孫曉明、李海軍和韓強圍坐在各自的辦公桌前,聽得認真。
“師傅。”劉文宇叫了一聲。
馬國興話音一頓,轉頭看到劉文宇,嚴肅的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喲!回來了?甚麼時候到的?”
“早上剛到。”劉文宇走進屋。
孫曉明性格最活潑,第一個跳起來:“文宇!東北咋樣?聽說那邊老冷了,可這大夏天的去,應該也挺涼快吧?”
李海軍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起東北見聞。韓強還是如同往常一樣,點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劉文宇簡單講了幾句,提到林場和山路,幾個年輕人都聽得入神。
最後他說到正題:“這次從東北帶了頭野豬回來,已經被張師傅抬去食堂了。”
“叮,來自馬國興、孫曉明、李海軍、韓強的情緒值+240點!”
“野豬?”孫曉明眼睛瞪得溜圓,“活的?”
“嗯,一百多斤。”
辦公室裡頓時炸開了鍋。李海軍激動地拍了下桌子:“太好了!中午又有肉吃了!”
韓強比較內向,但此刻也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
馬國興畢竟是老同志,雖然也高興,但還能保持鎮定。他無奈地搖搖頭,看著劉文宇。
“你這小子,每次出門都不空手回來。上次是魚,這次是野豬,下次該弄頭熊回來了吧?”
這話引得幾個人都笑起來。
劉文宇也笑了:“熊可不好弄,遇上了誰弄誰還不一定呢。”
說笑一陣,劉文宇看看牆上的掛鐘,快十點了。他對幾人叮囑道:“中午早點去食堂,去晚了可能就只剩湯了。”
“對對對!”孫曉明連連點頭,“我十點半就溜過去!”
馬國興瞪他一眼:“工作還沒忙完呢,一天到晚就想著吃!”
話雖這麼說,但他眼裡帶著笑,顯然不是真生氣。
劉文宇又待了幾分鐘,便說要走。馬國興跟著他出了辦公室,兩人並肩往樓外走。
八月的四合院派出所院子被陽光照得明亮亮的。那棵老槐樹投下一片難得的蔭涼,樹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鳴叫著。
幾個辦公室的窗戶都敞開著,隱約能聽到裡面的說話聲。
兩人走到車棚處,這裡相對僻靜。馬國興左右看了看,確認附近沒人,這才轉回身面對劉文宇。
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換上一種複雜的表情——感激、欣慰,還有些許不自在。這個四十多歲、一向雷厲風行的老公安,此刻竟顯得有些侷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