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夢荷站在柳樹下,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看著邊三輪在土路上揚起一片塵土,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漸漸變成一個小黑點,最後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她站在那裡,一直站到甚麼都看不見了,才慢慢轉過身,往家裡走。
走了一半,她忽然停下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眼睛裡盛滿了笑意。
回城的路上,劉文宇心情好得不得了。
邊三輪在土路上顛簸著,突突突的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路兩旁的楊樹一棵接一棵地往後退,陽光從樹梢間灑下來,在路面上投下一片片明暗交錯的光影。
他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趙夢荷最後說的那三個字——我等你。
上輩子單身了大半輩子,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逢年過節別人家熱熱鬧鬧的,他一個人窩在出租屋裡,泡一碗泡麵,對著手機螢幕發呆。
不是不想找,是沒那個緣分,也是沒那個心氣兒。
年復一年地單著,單著單著就習慣了,習慣到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該是一個人。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要結婚了。他劉文宇,要娶媳婦了。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咧開了嘴,笑得像個傻子。
邊三輪在坑窪的路面上顛了一下,把他從美夢裡顛了出來,他趕緊握緊車把,穩住方向,笑聲在風裡飄散開去。
從柳林大隊到四九城,走大路約莫有二十來裡地。
劉文宇的車速不快不慢,一邊騎著一邊盤算著接下來幾天要辦的事。
事情不少,但樁樁件件都是喜事,忙也忙得開心。
距離四九城還有五六里路的時候,他經過了一片小樹林。
這片樹林他來過不止一次,路兩邊是密密的楊樹和槐樹,樹齡不大,但長得挺高,枝葉交錯著把天空遮了大半。
白天從這裡經過,林子裡黑黢黢的,看不太清楚深處有甚麼。
不過這條路劉文宇走了不知道多少回,從來沒出過甚麼事,所以他也沒太在意。
但就在他騎著邊三輪駛入這片區域的那一刻——系統獎勵的危險感知技能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預警!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不是疼,不是暈,而是一種突如其來的、強烈的、不容置疑的警告。
像有人在黑暗裡猛地拉響了警報,尖銳的聲音從腦子裡直接炸開,震得他頭皮發麻。
危險!
劉文宇沒有任何猶豫。
他甚至沒有去想這個預警是從哪裡來的、準不準確、是不是錯覺。
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雙手鬆開手把,腰腹猛地發力,整個人從極速行駛的邊三輪上側翻下去,就地一滾,滾進了路邊的排水溝裡。
肩膀撞在溝壁上,疼得他悶哼了一聲。後背蹭過碎石和枯草,衣服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但他顧不上這些,身體剛一落地就蜷縮起來,把自己藏在了溝壁的後面。
“砰——”
一聲槍響。
聲音不大,悶悶的,像是有人在遠處放了一個大號的炮仗。但劉文宇聽得真真切切——那是槍聲,不是鞭炮,不是其他甚麼聲音。
子彈從他剛才所在的位置飛過去,打在了邊三輪的車架上,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撞擊聲,火星四濺。
如果他沒有提前那零點幾秒做出反應,那顆子彈現在應該已經鑽進了他的身體。
劉文宇趴在排水溝裡,額角滲出一滴冷汗。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滑過顴骨,掛在腮邊,癢癢的,但他一動不動。
他沒有驚慌。
很奇怪,這種時候他反而出奇地冷靜。心臟跳得很快,但腦子轉得更快。
他伏在溝底,一邊控制著自己的呼吸,一邊飛速地分析著眼前的局勢。
槍聲是從哪裡來的?
他回憶了一下剛才聽到的聲音——悶響,有迴音,說明射擊位置不在開闊地,而是在有遮擋物的地方。
方向在他的左側,大概六十米開外,那裡有一片密密的樹林,樹木和灌木叢提供了天然的掩護。
樹林。
劉文宇在心裡鎖定了那個位置。他沒有抬頭去看,甚至沒有轉動眼珠。
他知道在這種時候,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
對方有槍,他也有——他腰間的槍套裡彆著一把手槍,但此刻掏槍還擊不是最優選擇。
對方在暗處,他在明處,地形對他不利。貿然還擊只會告訴對方“我還活著,我在這裡”。
他需要先搞清楚一件事——對方是誰?誰派來的?
劉文宇咬了咬牙,把槍從腰間的槍套裡拔了出來,握在手中,保險已經開啟。
六十米外的小樹林裡,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雙手握著一杆三八大蓋,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地上一樣,一動不動。
那漢子臉上的那股子狠勁兒,還有握槍的姿勢,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會種地的莊稼漢。
此刻,他的表情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見了鬼了。
他清楚地記得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的槍口已經對準了那個騎邊三輪的年輕人,準星穩穩地卡在對方的胸口上。
他的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正準備扣下去。
然後,在他扣動扳機的前一瞬間——那個年輕人動了。
不是被甚麼東西嚇到的亂動,不是巧合的顛簸,而是——側身,翻倒,滾進排水溝。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像一陣風,快到他的眼睛幾乎跟不上。
緊接著,他的槍響了。
子彈飛出去的時候,那個位置已經空了。
那漢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睛瞪得溜圓,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握槍的手微微有些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不明白。
他搞不明白那個年輕人是怎麼做到的。
他的準星一直穩穩地鎖著對方,沒有任何提前暴露。
他的手指扣動扳機的動作雖然不算完美,但也絕對不算慢。
從瞄準到擊發,整個過程不到一秒鐘。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裡,那個年輕人完成了側身、翻倒、滾進溝裡三個動作。
這他媽是人能做到的事?
漢子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把槍收回來,身體往樹幹後面縮了縮,只露出一隻眼睛,死死地盯著六十米外那條排水溝。
也許只是巧合。也許那小子剛好在那個時候彎腰撿甚麼東西,或者邊三輪剛好軋到了一塊石頭把他顛了一下。
他見過不少巧合,有的巧合比這個還離譜。
但不管是不是巧合,他都必須得出手!收了僱主的定金,如果任務完成不了,那他以後也不用在這片地界上混下去了。
那漢子把三八大蓋重新端起來,槍托抵在肩窩裡,準星對準了排水溝的方向。
他在等。
他不信那小子能一直躲在溝裡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