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宇趕緊攔著:“姥姥,不用不用,我身體好著呢,不用補。那雞留著下蛋吧,您跟姥爺多吃幾個雞蛋比甚麼都強。”
“你別管,我說燉就燉。”姥姥的語氣不容置疑。
劉文宇知道姥姥的脾氣,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只好笑著應了,大不了回頭自己再去黑市買幾隻帶回來就是了。
“行行行,聽姥姥的。那我可等著了啊。”
“這還差不多。”姥姥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
一家人正說著話,院門那邊又傳來了動靜。
先是一陣噼裡啪啦的腳步聲,又急又亂,像是有人在跑,中間還夾雜著幾聲奶聲奶氣的叫喊。
隔著一道院子聽不太清楚,但那聲音脆生生的,像炒豆子似的,一聽就知道是誰。
劉文宇的耳朵一下子就豎了起來,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
緊接著,堂屋的門簾被一隻小手猛地掀開了——
“三舅!”
“三叔!”
三個小不點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像三顆小炮彈似的,帶著一股子風,直直地朝劉文宇撲了過來。
跑在最前面的是小明和小亮。兩個小傢伙穿著一模一樣的藍色棉襖,圓頭圓腦的,臉蛋紅撲撲的,也不知道是跑的還是凍的,鼻尖上還掛著一點清鼻涕。
兩個人一左一右,像兩輛並排衝鋒的小坦克,嘴裡喊著“三舅三舅”,聲音疊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小皓月跟在後面,扎著的兩個羊角辮跑散了半邊,幾縷碎髮貼在額頭上,小臉紅撲撲的,像熟透的水蜜桃。
她個子小,腿短,跑得沒有兩個表哥快,急得一邊跑一邊喊:“等等我!等等我!”
但小明和小亮哪裡等得了?兩個人一頭扎進了劉文宇懷裡,一個抱住了他的左胳膊,一個抱住了他的右胳膊,整個人像兩隻樹袋熊一樣掛了上去。
“三舅!三舅你回來了!”
“三舅你給我帶好吃的了沒有?”
“三舅我想你了!”
兩個小傢伙你一句我一句,聲音又脆又急,誰也不讓誰,像是在比賽誰說得快。
劉文宇被他們撞得身子往後仰了一下,趕緊用胳膊把兩個小子兜住了。
“哎喲喂——”他誇張地叫了一聲,“你們兩個小東西,這是要把三舅撞散架啊?”
小明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幾顆小米粒似的白牙:“三舅!你是不是從好遠好遠的地方回來的?”
“對啊,三舅坐火車去的,坐了可久了。”劉文宇用下巴蹭了蹭小明的頭頂,小傢伙的頭髮軟乎乎的。
“火車有多大?”小亮在旁邊問,兩隻手比劃著,“有咱們家房子那麼大嗎?”
“比房子還大呢,一節車廂就能裝下咱們一大家子人。”
“哇——”兩個小傢伙同時發出了驚歎聲,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張成了O形,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這時候小皓月終於跑到了跟前。小丫頭跑得太急,到了跟前剎不住腳,一頭撞在了劉文宇的膝蓋上,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
劉文宇眼疾手快,一把將小丫頭撈了起來,穩穩地抱在了懷裡。
“慢點慢點,摔著了怎麼辦?”他一邊說一邊騰出一隻手來,幫小皓月把跑散的頭髮攏到耳後。
小皓月兩隻小手摟住劉文宇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悶悶地叫了一聲:“三叔——”
就這一聲,叫得劉文宇心都化了。
“哎,月月乖。”他輕輕拍著小丫頭的後背,聲音不自覺就軟了下來,“想三叔了沒有?”
小皓月從他肩膀上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癟著小嘴開口。
“想了。每天都想。三叔你為甚麼不回來?你是不是不要皓月了?”
“三叔哪能不要皓月呢?”劉文宇用拇指擦掉小丫頭眼角的一滴眼淚,心疼得不行。
“三叔是去忙正事了,給皓月還有小明小亮買好吃的去了。你看——”
他一隻手抱著小皓月,另一隻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了一把奶糖。花花綠綠的糖紙在燈光下閃著光,煞是好看。
“哇!糖!”
小明和小亮同時叫了起來,四隻小手同時伸了過來,像一群等著餵食的小麻雀。
“別搶別搶,都有份。”劉文宇把糖分給他們,一人五顆,不多不少。
兩個小傢伙接了糖,迫不及待地就開始剝糖紙,小手笨拙得很,剝了半天剝不開,急得直跺腳。
小皓月沒有急著要糖,她把五顆奶糖攥在手心裡,看了看,然後抬起頭來,認真地看著劉文宇。
“三叔,月月不吃,月月留給媽媽。媽媽肚子裡有小寶寶,媽媽說小寶寶喜歡吃甜的。”
劉文宇鼻子一酸,把小皓月往懷裡又摟緊了一些。
“月月真乖,真懂事,你吃你的,三叔這裡還有好多。”
“真的嗎?”小皓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真的,三叔甚麼時候騙過你?”
小皓月這才放心了,把一顆奶糖塞進嘴裡,另外四顆小心翼翼地塞進了棉襖的小口袋裡,還用手拍了拍,生怕掉了。
姥姥坐在旁邊,看著這三個小傢伙把劉文宇圍得水洩不通,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朵花。
“看看,看看,這幾個小的,跟文宇親得很。”
姥爺在旁邊“嗯”了一聲,端著搪瓷缸子喝茶,但眼睛一直往這邊瞟,嘴角翹得老高,壓都壓不下去。
小明剝了半天糖紙剝不開,急得把糖遞到劉文宇面前:“三舅,幫我剝!”
“行,三舅幫你剝。”劉文宇把糖紙剝開,把奶糖塞進小明嘴裡。
小明的腮幫子立刻鼓起了一個包,嚼了兩下,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含含糊糊地說:“甜!”
小亮也不甘落後,把糖遞了過來:“三舅我也要!”
“好好好,一個一個來。”
三個孩子擠在他懷裡,一個坐在腿上,兩個掛在胳膊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問他火車長甚麼樣,問他去了多遠的地方,問他有沒有見過老虎。
劉文宇一邊應付著孩子們層出不窮的問題,一邊抽空看了姥姥一眼。
姥姥正看著他,眼裡的疼愛濃得化不開,像是要把這一個月的思念都透過眼神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