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秋實在一旁聽著,笑著搖搖頭:“行了行了,你少說兩句,讓人家好好吃頓飯。”
孔燕妮白了他一眼:“我說兩句怎麼了?文宇又不是外人。”
劉文宇抬起頭,笑著接話:“嬸子說得對,我不是外人。以後少不了來蹭飯,到時候嬸子別嫌煩就行。”
“不嫌煩不嫌煩,”孔燕妮樂得合不攏嘴,“你天天來,嬸子都高興。”
劉秋實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點頭。
這孩子,不光是本事大,做人也是一等一的。
甚麼時候該說甚麼話,甚麼時候該辦甚麼事,心裡門清。這樣的人,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劉文宇吃完餃子,又喝了杯茶,看看時間差不多了,站起身準備告辭。
“劉叔,嬸子,我先回去了,明還得上班呢。”
劉秋實跟著站起來,把那兩瓶藥酒和那個小本子小心地收好,又拿起劉文宇拎來的那個網兜。
網兜裡還剩下了只缺了兩條腿的燒雞,另外還有劉文宇帶來的一些水果。
“這個你帶回去。”劉秋實把網兜往劉文宇手裡塞,“下次過來不許再拎東西了,聽見沒?”
劉文宇笑著往後一退,把手背到身後。
“劉叔,您這是幹甚麼?”他看了眼網兜裡的東西。
“這燒雞是給小軍小芳的,水果是給嬸子的。東西都拿來了,您再讓我拿回去,這不是打我臉嗎?”
“甚麼打臉不打臉的,”劉秋實瞪著眼。
“這年頭誰家日子都不好過,你們家裡人又多,你帶回去給家裡老人吃。”
“劉叔,您這話可就見外了。”劉文宇擺擺手,態度堅決。
“我拿來的東西,就沒有往回拿的道理。再說了,小軍小芳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隻燒雞算個啥?”
“您要真過意不去,下次我來,您讓嬸子多包頓餃子就行。”
孔燕妮在一旁聽著,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你看看這孩子,多會說話。”她伸手拉了拉劉秋實的袖子。
“行了行了,文宇既然這麼說了,你就別硬塞了。孩子的一片心意,你推來推去的像甚麼話?”
劉秋實看了自家媳婦一眼,又看看劉文宇那副堅決的模樣,知道再推辭也沒用,只好嘆了口氣,把網兜收了回來。
“行吧,這次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他拍了拍劉文宇的肩膀,“不過咱可說好了,下次再來,空手來,聽見沒?”
“聽見了聽見了。”劉文宇笑眯眯地應著,心裡卻在想,下次該帶甚麼東西,那得看情況。
孔燕妮把劉文宇送到門口,還不忘叮囑:“路上慢點,天黑,看著點道。有空就來啊,嬸子隨時給你做好吃的。”
“哎,知道了嬸子,您回去吧。”劉文宇笑著揮揮手,轉身走進夜色裡。
劉秋實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衚衕盡頭,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屋。
孔燕妮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壓低聲音問:“當家的,文宇這孩子,是不是有甚麼事找你?”
劉秋實看了她一眼,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工作上的事,來找我商量商量。”
孔燕妮是聰明人,見他不願意多說,也就不再追問。
只是笑了笑:“這孩子,我看著就喜歡。以後要是能成咱們家的女婿就好了。”
劉秋實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你想甚麼呢?小芳才多大?再說了,人家馬上都結婚了!”
“哎,我就是這麼一說!可惜了個這麼好的孩子!”
說完她又生氣的瞪了劉秋實一眼:“都怪你,你要是早認識我十年,這麼好的女婿不就是咱的了!”
劉秋實有些哭笑不得的擺擺手:“你還能不能講點道理,那時候我還忙著在戰場上和小鬼子拼命呢!”
“行了行了,別說那些有的沒的了。趕緊睡覺,明天還有正事。”
孔燕妮撇撇嘴,端著碗筷進了廚房。
劉秋實回到屋裡,把那個小本子又拿出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小心地鎖進櫃子裡,又檢查了一遍窗戶和門,這才躺到床上。
可躺下了,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那個小本子上的內容。
如果一切都屬實,那麼這個案子,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那些潛伏在四九城的敵特,就像一顆顆釘子,釘在這座城市的心臟裡。
而現在,他有機會把這些釘子一顆顆拔出來。
劉秋實盯著天花板,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一絲笑意。
四十出頭,正是幹事的好時候。
窗外,月光如水。
劉文宇騎著邊三輪不緊不慢地往家走。夜風帶著冬夜的涼意,吹在臉上有點涼。
他走得不快,腦子裡還在回想今晚的事。
劉秋實的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驚喜,震驚,然後迅速冷靜下來開始盤算。
到底是上過戰場和小鬼子拼過命的漢子,這份定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那個小本子交出去了,剩下的事,就看劉秋實的了。他相信,劉叔不會讓他失望的。
回到自己院門口,遠遠就看見前院堂屋裡的燈還亮著。
這麼晚了,爹孃還沒睡?
他停好邊三輪,加快腳步推開了院門。
堂屋的門虛掩著,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劉文宇推門進去,就看見老孃孫巧雲正坐在桌子旁邊,手裡納著鞋底,眼睛卻直直地盯著門口。
他爹劉大山坐在另一邊,手裡拿著一張報紙,裝模作樣地看著,可那眼神時不時往這邊瞟一眼,顯然也是在等他。
“娘,爹,你們怎麼還沒睡?”劉文宇把門帶上,笑著問。
孫巧雲把手裡的鞋底往桌上一放,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跟探照燈似的,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到頭。
“你說呢?”她的語氣不鹹不淡的,“大半夜的不回家,你倒是問問你自己,這都幾點了?”
劉文宇下意識地看了眼牆上的掛鐘。
快十點了。
在這個年頭,十點確實算是很晚了。一般人家,天一黑就熄燈上炕準備睡覺了。
“娘,我這不是有事嘛。”劉文宇賠著笑,走到桌邊坐下。
“有事?”孫巧雲的眼睛眯了眯,“甚麼事能辦到這麼晚?”